雨越下越大,井口的鐵板終於被我一掌推開。翻身上了地面,空氣裡全是松脂和潮溼泥土的氣味混合著遠處隱約的柴油發動機轟鳴——那聲音不像普通車輛,頻率太低、太規律,像固定式發電機。
礦區還在運作。
我蹲在井口旁擦掉臉上的泥水,用手機給沈如海通訊錄裡最後一個聯絡人發了條簡簡訊息。
“你哥哥把東西留在瞭解剖室。明天下午三點,三院後門,別帶手機。”然後拔出SIM卡,折成兩截扔進井裡。
頭頂的雨水模糊了松林的輪廓,遠處發動機的轟鳴忽然停了兩秒,像是在重新校準方向。左眼視網膜上那些黑色裂紋裡,又開始浮現出不屬於我的臉——陌生的、扭曲的、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的臉。
醫生說得對。這不是禮物,是倒計時。
我按亮手錶——凌晨兩點十西分。從現在算起,我還有不到七十二小時的時間找到沈如海藏下的“契約鑰匙”、破譯那份資產負債表,然後活著走出迷霧森林。
否則下一次閉上眼睛,就再也不會睜開。
雨砸在擋風玻璃上,刮水器開到最快還是看不清路。
我把那輛從廢棄加油站偷來的皮卡開到了八十碼,引擎在轟鳴中發抖,轉速錶指標在紅區邊緣來回跳動。副駕駛座上攤著手機——沒有SIM卡,但提前下載了離線地圖,第三人民醫院的座標用紅圈標了出來,距離還有二十六公里。
左眼視網膜裡的黑色裂紋又開始發癢。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癢——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球表面爬,細小的觸鬚探進視神經,試圖把不屬於我的畫面塞進來。我用力眨了眨眼,視野邊緣閃過一張臉,陌生的,男人的,嘴角有道疤,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
我猛打方向盤避開路面上一塊塌方的碎石,輪胎碾過積水,車身側滑了將近兩米才穩住。
“別來。”我對著空氣說,聲音在駕駛室裡悶悶地響。
那張臉消失了。但手腕上那條黑色紋路又往前長了大概兩毫米,現在己經爬到了腕關節上方的位置。我瞥了一眼,心跳又快了幾拍——不是恐懼,是那玩意兒在加速心臟跳動。
它在消耗我。
皮卡衝過一個積水坑,水花濺起兩米高。我伸手從置物箱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暫時壓住了一點那種噁心的眩暈感。
手機螢幕突然亮了。
離線地圖自動彈出一條通知——不是APP推送,而是系統級別的訊息,繞過所有許可權首接顯示在鎖屏介面上。字型是某種舊式終端的點陣風格,綠色字元在黑色背景上一個一個跳出來:連線建立。
歡迎回來,回聲。
你在尋找的鑰匙,有三種開啟方式。
但你只有兩次嘗試的機會。
訊息下面附了一張圖片——畫素很低,像是從某個監控系統的錄影截幀。畫面上是一扇鐵門,門上釘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標識牌:“第三人民醫院·太平間·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門牌號的位置被人用黑色馬克筆畫了個圈,圈裡寫著數字“3”。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一把抓起手機。
沒訊號,沒有網路連線。這張圖片是離線狀態下被植入的。發訊息的人要麼提前在我的手機韌體裡埋了後門,要麼——更恐怖——他首接攻破了皮卡自帶的車載系統,透過藍牙強制推送到螢幕上。
我伸手去關中控屏,但手指還沒碰到按鍵,螢幕就自己切換了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