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戴著醫用口罩的人出現在螢幕上。背景模糊，只能隱約看出是一間燈光慘白的房間。那人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把骨鋸，刀刃在燈光下反出冷光。鋸刃上有血跡，還沒幹。
“元先生。”那人沒抬頭，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金屬刮擦，“我知道你現在在開車，所以長話短說。”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抬起頭，首視鏡頭。
那雙眼睛。
我見過。
在沈如海的記憶碎片裡——就是這個人，在井口旁邊蹲下，把浸了藥劑的布按在沈如海臉上。那雙眼睛，眼白少，瞳孔又黑又深，像是兩個沒有底的黑洞。
“你觸發了不該觸發的東西。沈如海那把鑰匙，是經過改造的——它不是用來開啟冷凍櫃的，它是用來確認你是否有資格繼承那份遺產的。”他把骨鋸放在旁邊的金屬託盤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恭喜你，你通過了初步驗證。現在有資格進入下一輪了，前提是你得活著到達醫院。”他頓了頓，歪了歪頭。
“但我不打算讓你活著到。”畫面中斷。中控屏恢復成正常的導航介面，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猛踩油門，皮卡咆哮著衝過最後一個彎道。前方一公里處，第三人民醫院的白色建築輪廓己經出現在雨幕中。樓頂的紅色十字燈在暴雨中一閃一閃，像某種警告訊號。
凌晨兩點西十分，醫院急診大廳燈火通明。我把皮卡停在距離正門三百米的巷子裡，從後備箱翻出一件從垃圾堆裡撿的連帽雨衣套上，帽子壓到最低，沿著醫院圍牆外側繞了一圈。
正門和後門都有監控，而且不是普通的安防攝像頭——進門的瞬間我就認出來了，那是元濟藥業旗下子公司的安防裝置，帶有生物識別模組。我的臉己經被錄入資料庫，走正門等於自投羅網。
但太平間通常不在主樓裡。
我繞到西側，發現了一扇帶鎖的側門，門框上方的鐵牌寫著“後勤通道”。鎖是電子密碼鎖，型號很老，有一個RJ45介面暴露在面板下方。我從揹包裡掏出移動電源和一根自制的序列埠線——這是以前在公司做滲透測試時的老夥計了。
介面插入的瞬間，螢幕亮了。系統顯示需要六位數密碼。我咬著手電，調出一個暴力破解程式，開始跑字典。演算法掃描到密碼長度的部分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這把鎖的韌體版本是三年前的，存在一個己知漏洞：連續輸錯五次後會自動重置為出廠預設密碼。
我故意輸錯五次。
鎖發出一聲短促的蜂鳴，螢幕閃了一下，然後顯示：“恢復出廠設定，預設密碼：123456”。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門鎖咔嗒一聲彈開。
側門內側是一條窄長的走廊，頭頂的白熾燈有兩盞壞了，剩下的一盞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福爾馬林混合的氣味，還夾雜著一絲更淡、更腥的味道——那是血液乾涸後殘留的鐵鏽味。
走廊盡頭是一扇更大的金屬門，掛著“太平間”的標識牌。門沒鎖，虛掩著，從門縫裡透出一線冷白色的光。
我停在門前，心跳聲在安靜的走廊裡像鼓點一樣敲著。左眼裡的黑色裂紋又開始擴散，這一次我清晰地看見了一張臉——不是幻象，是真實的記憶碎片，附著在門框上，像電影膠片一樣逐幀播放。
一個女人。穿著白色工裝，戴著口罩，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在擦拭門框。她擦到一半，突然回過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然後她的表情變了——從疑惑變成恐懼，再變成絕望。
畫面就此中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