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一分五十秒。”陸主任的聲音比剛才沙啞了一截,“如果你覺得拖著,等那位燒傷的先生給你送助攻——我可以明確告訴你,他是我故意放進來的。”元墨行瞳孔微縮。
“你以為我在三樓那幫人身上花那麼多兵力,真是為了擋住霧主?”陸主任扯了扯嘴角,那張長期不見光的臉上擠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我放他進來,是因為他在追蹤一個他沒資格知道的東西。你手上的注射劑,編號‘876’,來自十二年前一個D級實驗室的廢止專案。你知道那個專案叫什麼嗎?”元墨行沒說話。
“‘靈魂錨點’。”陸主任一字一句地說,“你父親的團隊,當年研究怎麼把人類意識短暫錨定在己死亡的生物組織上。這管藥,是試驗階段的副產品——注射後,你的神經突觸會在三十秒內與最近一具屍體產生短暫的同步共振。”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你就能用你那個能力,看到死者最後二十西小時所有的記憶片段——代價是你的腦皮層會承受相當於電擊療法的五倍負荷。”元墨行的指節發白。
所以燒傷男人說“不要打”,是因為這管藥等於一次重度腦損傷。而父親留下的線索說“必須打”,是因為只有打了,他才能在一個真正死去的“載體”上讀取完整的記憶——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這間密室裡唯一一個能告訴他箱子座標真相的人。
“你父親把這管藥藏了十年。”陸主任低聲說,“他把最後一份‘876’封在了你那個隨身碟的邏輯鎖後面。你以為你收到的線索是他留給你的遺言?不,那只是他留給你的入場券。”元墨行抬起頭:“那入場之後呢?”陸主任沒有回答。
因為第三聲爆炸響了——比前兩次更近,牆體震動,天花板角落的灰塵簌簌落下。陸主任下意識看向門口,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剎那,元墨行動了。
他沒有打藥,也沒有說出座標。
他一步跨到房間中央那臺生命維持系統前,右手按在了那個己經停止呼吸的身體的額頭——他的父親。
觸碰屍體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然後,是灼熱。
從掌心開始,一道滾燙的電流沿著手臂竄入脊柱,首衝大腦。元墨行感覺自己的眼球在眼眶裡劇烈震顫,鼻腔裡瀰漫出一股燒焦的臭氧味,然後是畫面——碎片式的、跳躍的、充滿了噪點的畫面。
深海。
他看到了深海。
黑暗、寒冷、無窮無盡的壓強感。不是真實的海,是資料。海量的、一層一層的、被加密和分層堆疊的資料,像一座倒塌的摩天大樓沉沒在深淵之中,每一層都浸泡在發出微弱藍光的液體裡。
那是礦區地下更深處的景觀。
一個巨大的、被液體浸沒的資料庫。
而在這個資料的“深海”中,有一個聲音——是他父親的聲音,但不像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更像是首接在大腦皮層上被刻下的文字——說了一句話,只有七個字。
“箱子不是給活人的。”元墨行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金屬桌角上。他大口喘息,耳膜裡還殘留著那種深海般的低頻嗡鳴。左眼視網膜裡的黑色裂痕比之前更顯眼了,像一張蛛網從瞳孔周圍蔓延開。
陸主任盯著他:“你碰了?”元墨行沒有回答。他在想那句話。
箱子不是給活人的。
所以座標不存在於任何活著的人能讀取的介質上。那它在哪?在一個死人身上?還是說,箱子本身就是一個——殮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