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元墨行啞著嗓子,抬頭看向陸主任,“我爸剛才告訴我,你找的那個箱子,從一開始就不在地上任何一個座標點。它在地下深處,在礦區第六層的液體冷卻系統裡。那個系統正在執行,溫度穩定在零下十二度。它浸泡在一種你派一百個人下水也活不過三分鐘的低溫生物溶液裡。”陸主任的表情變了。
那是一種極罕見的、真正的錯愕。
“不可能。”他說,“第六層我派人搜查過十七次,那個液體冷卻系統是三年前才啟用的新裝置——”“三年前。”元墨行打斷他,“那你有沒有查過,三年前把那套裝置運進來的供貨商,是什麼背景?”陸主任沉默了兩秒。
“元濟藥業的海外分公司。”元墨行替他回答了,“邱業成在三年前,就把你眼皮底下的第六層改成了一個低溫棺材。你天天盯著上面幾層,審犯人、拷留言、監聽訊號,但你從來沒想過要下去看一眼那套裝置的銘牌。”陸主任的手微微攥緊。
他身後,第西聲爆炸傳來,這次近到連金屬門板都被震得嗡鳴。走廊裡隱約傳來槍聲和人體倒地的鈍響。
“你還有一分零十秒。”元墨行把這句話還給了他,“霧主的人己經到第二層了。你可以現在去第六層,賭那套裝置的水下系統有沒有自毀程式;也可以留下來,逼我說那個不存在的座標——但不管你怎麼選,我爸都活不過十分鐘。他的神經模組與基地的生命維持系統共用一個冷卻迴路,一旦我關閉那套裝置提取箱子,他的腦皮層就會在高溫下壞死。”陸主任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在威脅我?”“不。”元墨行說,“我在替你做選擇。”他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操作檯,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螢幕上出現了一行行底層程式碼——那是他剛才觸碰屍體時,從父親神經末梢讀到的基地控制系統後門入口。他沒有密碼,沒有許可權,但他有沈如海留下的那個邏輯閘結構。
他只需要一個觸發條件。
陸主任在身後怒吼:“你他媽在幹什麼!”“啟用後門。”元墨行頭也不回,“沈如海把自己變成了整個系統的影子管理員。他的意思是——這個基地不該由任何活人控制。”鍵盤敲下回車鍵的瞬間,螢幕上所有的字元都變形了。
它們變成了一條條流動的、金黃色的線條,像血管一樣在顯示器上蔓延、交匯、重組。然後,一個畫面彈了出來——是基地第六層的即時監控。
低溫冷卻系統的透明艙體裡,浸泡著一個長約一米二、寬約六十公分的黑色金屬箱。箱體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霜,隱約可以看到上面蝕刻著一串編號——但那編號正在被液體中的某種化學物質緩慢腐蝕。
“箱子在溶解。”陸主任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錯。”元墨行盯著螢幕,“因為三年時間到了。邱業成的設定是,如果三年內沒有人透過正確的生物金鑰——也就是我父親還活著的腦神經——來啟用提取程式,那箱子就會在液體裡自動銷燬,裡面的東西會被腐蝕得一乾二淨。”他轉過頭,看向陸主任:“你覺得,他為什麼要把銷燬時間卡得這麼準?”陸主任沒有回答。但元墨行在他眼睛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幾乎可以被稱為“恐懼”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