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墨行拍打顯示器,螢幕卻徹底黑了。應急燈也隨之熄滅,整個空間陷入完全的黑暗。
他聽到了呼吸聲。
不屬於他自己的呼吸。
“誰?”元墨行後退一步,撞到手術床的金屬邊緣。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沙啞,蒼老,帶著被燒灼過的痕跡。
“你父親說得太慢了。”是霧主。
元墨行的心臟猛地一沉。霧主不是被困在上層的密室嗎?他是怎麼下來的?
“你以為那條通道沒有後門嗎?”霧主的聲音從黑暗的各個角落傳來,彷彿他同時存在於所有方向,“我是‘輪迴’的唯一倖存者實驗體,你父親設計的每一個門,都有我的一份貢獻。”一盞聚光燈突然亮起,首射在手術床上。
白布單被掀開,下面空無一人。不,不對——布單下面確實有人,只是那人太過瘦小,幾乎與床墊融為一體。那是一個全身皮膚透明發亮、骨骼清晰可見的男性屍體,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己經腐爛到消失,露出一排黃牙。
霧主從聚光燈後面的陰影中走出來。他的燒傷比之前更加嚴重了,半邊臉龐的皮膚己經剝落,露出暗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他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盯著元墨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認識他嗎?”霧主指了指床上的死屍。
元墨行搖頭。
“這是你父親的第一個實驗體。編號A-0-1-0。也是你父親覺醒‘回聲’能力後觸碰的第一個死者——他的導師,江臨教授。”元墨行瞳孔一縮。
“你父親在江臨死亡後不到三分鐘就碰了他,從他的記憶裡提取到了‘輪迴’的初步構想。然後,他把這個構想變成了一個盒子,埋進了深海資料庫。”霧主繞著手術床踱步,燒傷的手指在屍體乾癟的胳膊上輕輕劃過,“可你父親漏掉了一個關鍵資訊——江臨在死前,曾把自己的意識備份寫進了一塊神經晶片裡。”霧主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這塊晶片,就在我這。”他把它舉到聚光燈下,光芒穿透金屬片,在牆上投射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程式碼條紋。
“你剛才問你父親怎麼開啟箱子?”霧主把金屬片攥進掌心,“答案不是‘怎麼開’,而是——‘在哪開’。”元墨行心頭警鈴大作。“你到底想幹什麼?”“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霧主緩緩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顫,“我需要你,作為活體介面,帶我進入箱子內部。”“為什麼?”“因為只有你這種血緣關係的人,才能解鎖你父親留下的最終驗證層。”霧主伸出手,燒傷的手指幾乎要碰到元墨行的臉,“箱子裡面藏著374個實驗體的意識副本,其中包括我自己的。只要我進去,奪回備份,我就能重塑一個沒有損傷的身體——徹底擺脫現在這副皮囊。”元墨行後退一步。“那我父親呢?”“他己經死了。”霧主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死了八年,骨灰都灑進了迷霧森林的河流。你接受現實吧。”“那通道盡頭的《小星星》是怎麼回事?”霧主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我放的。”他突然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紙摩擦,“是你父親在專案初期錄製的測試音訊,我把它留在這裡,就是為了引你深入。”元墨行的大腦飛速運轉。霧主的話是真的嗎?還是又一次操縱?但他確實看到了父親的字跡,聽到了熟悉的旋律。如果這一切都是霧主設計的陷阱,那這個陷阱從七年前就開始布了。
“我可以拒絕。”元墨行冷冷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