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霧主聳了聳肩,“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你不進去,你父親的一切努力就白費了。沈如海也被關在箱子裡,他的意識資料在崩潰,按百分比來計算,他還能撐大概——”他低頭看了眼手腕上那塊早己停止轉動的機械錶。
“六十分鐘。”元墨行咬緊牙關。沈鹿溪還在外面等哥哥的訊息,自己答應過要幫她找到沈如海。
“我能得到什麼?”他問。
“沈如海的完整意識資料,以及——你父親留下的最後一段日誌。”霧主從口袋裡抽出一個隨身碟,扔給元墨行,“這是完整版。98%以上,包含你母親失蹤的真相。”元墨行接住隨身碟。他看了一眼手術床上的死屍,又看了一眼霧主。“我憑什麼相信你?”“你可以不相信我。”霧主退後一步,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但你只有六十分鐘了。而且,你大腦裡的那個‘876’藥劑還在起效——你知道我的意思。”元墨行的太陽穴突然劇烈一跳,那錐心刺骨的疼痛再次襲來。他咬住嘴唇,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痛呼。
霧主說得沒錯。藥效還在。
他深吸一口氣,把隨身碟塞進口袋裡。“怎麼做?”霧主從陰影處推出一臺儀器。那是一臺類似核磁共振掃描器的裝置,中央有一個黑色的凹槽,剛好能躺進一個人。
“躺進去。”霧主說,“機器會把你的意識投影到箱子的入口系統。我會在外面透過神經晶片同步接入。當你到達中心節點時,我會開啟鎖,你負責用DNA驗證。”“然後呢?”“然後你就能見到沈如海——或許還能聽到你父親最後的聲音。”元墨行盯著那臺儀器,大腦裡的痛感越來越強烈。他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自己的神經系統裡膨脹,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在血管裡遊走。
他別無選擇。
元墨行脫下外套,躺進了凹槽。冰冷的金屬貼合著他的後背,儀器頂部的紫色指示燈亮起,開始運轉。
“閉上眼睛,”霧主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記住,進去之後,不要看任何鏡子。”凹槽緩緩合攏,黑暗覆蓋了元墨行的視線。
他聽到了一陣水流聲,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聲響,接著——視野驟然抬升。
他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的走廊上。走廊兩側是透明的玻璃,玻璃後面是無數個懸浮的白色光球,每個光球裡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移動、說話、哭泣、尖叫。
這裡是箱子內部。
374個靈魂。
元墨行剛走出一步,走廊盡頭的門突然開啟,一個穿著藍色病號服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人的臉——是沈如海。但比照片上老了至少十歲,頭髮灰白,目光呆滯。
他看見元墨行,嘴唇顫抖著說了一句什麼。
元墨行聽不清,快步上前。
沈如海的聲音終於變得清晰,卻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元墨行,你爸還活著。他在——”話音未落,走廊牆壁上的百葉窗全部翻開,鏡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元墨行下意識轉過頭,看見了鏡子裡的自己。
他的左眼己經完全變成了黑色,瞳孔處浮現出一隻睜開的眼睛——那不是他的眼睛,是一隻佈滿血絲、瞳孔呈暗金色的巨眼。
那隻眼睛在盯著他。
鏡子裡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正盯著元墨行。
不是倒影。他清楚看見自己的左眼瞳孔徹底變成了黑色,而那隻巨眼——像是某種古老圖騰上剝落下來的紋樣,正緩緩轉動,每一次轉動都伴隨著顱骨深處傳來的刺痛。沈如海的聲音還在耳膜裡震盪——“你爸還活著”——但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模糊而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