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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劈進骨頭的聲響，像鈍斧剁溼木。
劉瑜記得很清楚，那顆人頭飛起來的時候，嘴還張著。大概是想喊“降了”——可“降”字還沒出口，嗓子眼就被刀鋒截斷。腔子裡的血噴了他滿臉，熱騰騰的，帶著鐵鏽似的腥氣。
他抹了把臉，眯著眼在死人堆裡翻撿。
洺州城東的巷戰己經打了整整兩個時辰。成德軍的潰兵被堵在這片坊巷裡，像被圈住的豬羊，殺一個少一個。街面上橫七豎八地摞著屍體，血把黃土路浸成了黑褐色的泥漿，踩上去噗嗤噗嗤地響。
“六郎！這兒有個活的！”
劉瑜回頭，看見同隊的張阿西正揪著一個成德兵的頭髮往後拽。
那兵瞧著不過十五六歲，臉上全是鼻涕眼淚，嘴裡嗚哩哇啦地喊著什麼，大概是相州那邊的土話，聽不懂。
張阿西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血濺出來的時候，張阿西咧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
“這小崽子身上屁都沒有。”張阿西踢了踢屍體，啐了一口。
劉瑜沒搭理他，繼續翻自己的。他是銀槍效節軍的牙兵，今年二十一，在魏博軍中己經混了五年。五年裡打了多少仗，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跟成德打，跟盧龍打，跟義武打，有時候連為什麼打都不太清楚。反正主帥一聲令下，他們就抄傢伙上。
打贏了，有賞錢，有女人，有酒肉。
打輸了，就跑，跑回魏州城，等著下一次再打。
這就是牙兵的日子。
前面不遠處有座院子，門虛掩著。劉瑜提刀走過去，一腳踹開門。
院子裡躺著兩具屍體，一男一女，看衣裳像是這家的主人。男的被砍在後腦勺上，女的衣衫不整，脖子上有勒痕——大概是被先奸後殺。
這種事兒在破城之後太常見了，劉瑜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正要進屋翻撿，忽然聽見正房裡傳出一聲極細的響動。
像是有人屏住了呼吸。
劉瑜握緊刀，慢慢走過去。門是半開著的，他用刀尖輕輕推開——
一個女子縮在牆角，懷裡緊緊抱著個藍布包袱。她穿著一身湖綠色的襦裙，料子不錯，頭上還插著根銀簪子。看年紀大約十西五歲，一張鵝蛋臉嚇得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劉瑜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那個包袱上。
“拿來。”他把刀往她面前一伸。
女子拼命搖頭，把包袱抱得更緊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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