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點了點頭。吳氏是他的正妻——雖然這個“妻”的來歷也不光彩，但這幾年下來，吳氏己經把劉家當成了自己的家，把管家當成了自己的責任。她認得字，會算賬，做事有條不紊，劉家上下的吃穿用度，全靠她一個人操持。
“阿郎，”裴氏忽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圓臉上帶著促狹的笑，“你剛才盯著符娘子看了好久。”
劉宇差點被瓜子嗆到，咳了兩聲：“我看她做針線呢。”
“看針線還是看人？”
“針線。”
“針線長什麼樣？”
“月白色的。”
裴氏咯咯笑了起來：“阿郎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你哪會偷偷盯著人看？首接就上手了。”
劉宇嘴角抽了抽。這是原主的黑歷史，跟他沒關係。但他又不能解釋，只能含糊地說：“我不是被磚頭砸了兩回嘛，早不那樣了。”
“阿郎你老說你開竅了，”裴氏歪著頭看他，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可你開了竅以後，倒比原來更讓人看不懂了。姐姐說你自打去年醒過來，就沒再對人動過粗了——你現在不打人不罵人了，連發脾氣都少了。我和姐姐私底下還說，要不是你那飯量沒變，都懷疑你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呸呸呸，我瞎說的，阿郎莫怪。”
劉宇笑了一聲：“我要是被狐狸精附身了呢？”
“那這狐狸精也太好了，”裴氏嗑著瓜子，語氣真誠，“附了身還知道給阿團買木馬，給姐姐買書，讓周嬸給符娘子臥雞蛋。這狐狸精比原來的郎君強多了，知道心疼人了。”
劉宇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樂了，裴氏用最輕鬆的語氣說出來的，是一句沉甸甸的實話。她們都感覺到了這具身體裡換了個靈魂——怎麼可能感覺不到？一個人的行為方式在短時間內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朝夕相處的人不可能沒有察覺。
但她們沒有戳破，沒有刨根問底，只是默默接受了這個變得“比原來強多了”的新劉瑜。
他正想著，廚房裡周嬸的大嗓門又炸開了：“石頭！讓你看著火你跑哪去了？這鍋湯都快潽了！”
石頭從後院連滾帶爬地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根啃了一半的生蘿蔔，嘴裡含含糊糊地應著：“來了來了來了——我這不是餵馬去了嘛！”
“餵馬？你那馬比你還精，用得著你喂？你是去偷馬料吃了吧！”
“周嬸你這話傷人了——我可沒偷馬料，我偷的是蘿蔔——”
“傷你娘那個腿啊....”周嬸罵道
然後是一記清脆的巴掌響，緊接著是石頭誇張的慘叫和杏兒咯咯的笑聲。
劉宇坐在臺階上，嗑著瓜子，看著這滿院子的熱鬧，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踏實感。
這種感覺和上輩子休假回家過年時差不多——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爸媽在廚房裡忙活，小外甥在客廳裡跑來跑去。那時候他覺得這種場景很無聊，年年如此，毫無新意。現在他坐在一個千年前的小院子裡，身邊是一群這輩子才認識的人，卻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踏實感。
他想，這大概就是“家”的感覺。
吳氏從西市回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偏西了。她臂彎裡挎著個竹籃，竹籃裡裝著新買的紙墨和幾本書。柳兒跟在她身後，手裡也拎著東西——鹽、醋、茶等等。
“郎君。”她朝劉宇點了點頭，腳步沒停，徑首走向正房。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張郎中來過了嗎？”
“張郎中？沒有啊，”劉宇站起來，“誰病了？”
“阿團有些咳嗽，今早起來咳了好幾聲，”吳氏說，“我讓裴妹妹去請張郎中了。”
劉宇眉頭皺了一下，快步走向正房。阿團正趴在榻上玩那隻歪腿螞蚱，看見阿爹進來，舉著螞蚱朝他晃了晃：“阿爹，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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