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黑雲都得人，劉宇又在草橋關徘徊了數日！
日子一晃就過了七八天。
他沒有急著回馬蹬。他把趙大壯的第一隊和韓鐵柱的第二隊一分為二，一部駐草橋關，一部駐斷頭峪。
斷頭峪的寨子經過了那一夜的廝殺，房倒屋塌，滿目瘡痍。趙大壯帶人把寨門修好，又清理後山水源地的血汙。那些屍首被拖到山溝裡集體焚化了，骨灰撒進丹江。
朱疤子的頭被掛在了草橋關北岸的一根木樁上，不是劉宇要掛的，是草橋關的百姓自己掛的——他們說這根木樁上以前掛過他們親人的骨頭，今天要掛一掛朱疤子本人的，讓過往的賊寇看看。
劉宇沒有阻止。他知道這種事情在這年頭有它的用處。
那顆頭掛在木樁上，經了幾場春雨，漸漸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後來有南來北往的客商到了草橋關，看見那顆頭，就向當地人打聽。
當地人便說，這是淅州新來的劉令剿滅的山匪頭子，叫朱疤子，在斷頭峪盤踞了數年，手下人命無數，如今伏誅了。這話一傳開，淅州各縣、甚至鄰近的鄧州、商州都有人知道了劉宇這個名字。
這些虛名劉宇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更實在的東西。這幾日他一首在草橋關附近轉悠，帶著寇七和幾個熟悉水性的弟兄，把丹江從草橋渡到野豬嶺這一段水路走了個遍。
寇七確實是活地圖，哪裡有暗礁，哪裡水深水淺，哪裡能泊船，哪裡能設伏，他說得頭頭是道。劉宇讓他把這些都畫下來，寇七不會寫字，張愚就跟著，寇七說一處張愚記一處，幾天下來，張愚的冊子裡多了二十幾頁丹江水道圖。
五月初，南邊來了訊息。
馬有祿派人騎快馬趕到草橋關，說鄧州刺史劉玗派了押運官來，運了五百石粟米、一百杆槍、三十把刀、十三副輕甲到馬蹬。
那押運官在縣衙裡等著，問劉令什麼時候回去交接。馬有祿還說，刺史大人這次很給面子，除了糧草軍械，還讓人捎來了一封親筆信，不過信他不敢拆。
劉宇看完信，把信遞給張愚。張愚匆匆掃了一遍，抬起頭來：“莊主，這可不光是給你送東西，劉玗這是把你當槍使呢。”
“我知道。”劉宇擦了擦手上的汗，把信紙摺好，“這點東西在太平年月不算什麼，但眼下鄧州也不寬裕，劉玗肯拿出這些來，不可能只是因為邢鶴年打了招呼。他要的是淅州安定——淅州是鄧州的北大門，淅州不安定，鄧州北邊就永遠有匪患。劉玗這是把淅州的爛攤子正式甩給我了。”
“莊主看得明白。”張愚把信塞回信封，“那回禮的事——”
“回禮肯定要有。”劉宇說，“一百貫銅錢，讓周押運官帶回去。不能多，多了不符合我這個窮縣令的身份。也不能少，少了顯得我不懂規矩。一百貫，正好。”
“莊主，咱們現在庫房裡還有多少現錢？”張愚問。
劉宇算了算，斷頭峪繳來的金銀銅錢加絲帛布帛摺合三千貫，加上從湯陰帶來的老底子，除去買糧開餉，還有大概兩千三百貫的活錢。拿出一百貫來做人情，雖然不少，但換來的是鄧州方面的暫時支援。
劉玗是鄧州刺史，名義上還是他的頂頭上司，這份關係不能斷。再者說，人家給了五百石糧，折市價也值三百貫左右，加上軍械甲冑少說兩百貫，一百貫回禮不算多，就是個禮尚往來的意思。
“一百貫。讓寇七帶路，把庫房裡的銅錢裝五車，另外從斷頭峪繳來的絲帛裡挑二十匹好的，一併送去。”
“好。”張愚應下，又想起一件事，“對了，莊主，還有一事。草橋關的範老三昨天來找我，說鄉團裡那幾十號人想編進你的團練營。他們這些人在草橋關待了十幾年，一首沒個正經名分，如今看黑雲都走了，朱疤子也死了，覺得跟著你比在關裡喝風強。範老三的意思是，他反正也老了，打不動了，把這幫後生託付給你。”
劉宇想了一下。草橋關那幫鄉勇戰鬥力他心裡有數，打山匪都不夠看，更別說黑雲都那個級別。但他們熟悉水性和本地情況，這在淅州這種六山三水的地方是寶貝。
“行，讓範老三挑三十個會水的編進韓鐵柱那隊。再跟他說，他年紀大了，不能上陣，但草橋關的鄉團頭領還是他。我會讓人給他送五十斤鹽和十壇酒過去，算是對他的犒賞。以後草橋關一帶有什麼民事上的事，還是找他說。”
“明白。”
三天後，劉宇回到了馬蹬。
周押運官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高個子，尖下巴，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綠袍官服，腰間繫著一條鬆垮垮的素絲帶，一看就是那種在州衙裡熬了幾十年資歷的老吏，手無縛雞之力，但眼裡帶著官場裡的油滑與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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