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是在辰時初刻進入的。
兩側丘陵不高，坡面長滿雜木和枯草，視野在道中被壓縮到不足二十步。
蒙毅的人前一日夜間就位了，一百二十名精銳分西組埋在兩側坡頂的樹叢後面。
車駕照常通行，速度沒有變，陣型沒有變，旗幟沒有收。
就像什麼都不知道。
沈晏的車在佇列最後方，前面隔著三十步是輜重車和太醫署的藥車，再往前是近衛軍的後陣。
長庚坐在車廂裡大氣不敢出，兩手攥著藥箱的邊角，指節發白。
沈晏倒是平靜，半靠在廂壁上，膝蓋上攤著一份楚地的郡縣圖，在上面用炭筆標記什麼。
佇列走到山道中段時，前方傳來一聲鳥叫。
不是鳥。
長庚臉色變了，沈晏把他按住，說了兩個字：“別動。”
然後就打起來了。
聲音從前方傳來，先是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緊跟著是人的嘶喊，不止一個。
馬匹受驚的嘶鳴，車輪急停時磨地的尖利聲響。
沈晏放下炭筆，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能看到的不多，前面的輜重車擋住了大部分視線。
但能聽見蒙毅在喊。
“合圍！”
兩側坡頂的雜木叢中竄出黑影，不是敵人，是蒙毅的伏兵。
一百二十人從高處俯衝而下，把道中衝出來的刺客反包了進去。
整個過程不到半炷香。
聲音從激烈到密集再到稀疏，最後只剩下金屬碰地的零星聲響和粗重的喘息。
車駕停了。
沈晏把車簾放下來。
“結束了？”長庚的聲音在發抖。
“差不多了。”
又等了一刻鐘，蒙毅的親兵來報，說可以通行了。
沈晏讓長庚扶著下了車，走到前面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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