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那天咸陽下了一場小雨。
不大不小，剛好把宮道上的積雪洗薄了一層，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章臺宮大殿內外站滿了人。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九卿各居其位，各郡郡守凡是趕得及入京的全到了。
沒趕到的也有快馬傳書知會，今天這道詔書會在十天之內發到大秦每一座郡城的城門上。
嬴政坐在龍椅上，身穿玄色冕服，十二旒垂在面前。
大殿門口站著的是扶蘇。
太子冠服是前天剛趕製好的，黑底朱紋，冠上嵌了一枚白玉。
扶蘇穿這身衣服的時候，沈晏讓長庚幫他整理過一次衣領。
扶蘇的手那時候是抖的。
沈晏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鼓勵的話，只是把他衣襟上一根多餘的線頭扯掉了。
此刻扶蘇站在大殿門外，等著傳唱官喊他入殿。
傳唱聲起。
扶蘇邁步走進去。
兩百多雙眼睛同時看過來。
他的步子很穩。
從殿門到御階，整整西十八步，每一步都踩在紅毯正中間，腳步聲不急不緩。
沈晏在右側廊柱後面看著。
他沒有站到百官的佇列裡，因為今天他的身體實在撐不住在大殿裡站那麼久。
夏無且在他身邊，手裡攥著一包藥粉，隨時準備應急。
沈晏看著扶蘇一步一步走過去。
兩年前這個年輕人還會因為看到處斬逃兵而面色發白，還會在朝堂上被淳于越幾句話繞進去。
現在他走過百官中間，目不斜視，腰背挺首，既沒有刻意昂頭也沒有低眉順眼。
該有的架子有了，不該有的虛浮沒了。
像那麼回事了。
沈晏嘴角動了動。
扶蘇走到御階前跪下。
李斯站出來，展開詔書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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