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一半的時候沈晏開口了，聲音很輕。
“天祿閣裡那十卷手稿，封頁上的蛀洞你記得叫人補一下，南牆那排架子入夏會潮。”
張良收棋子的手沒停，但速度慢了一點。
“知道了。”
沈晏點了下頭，不再說話。
張良把棋子收完，蓋上棋盒，端起棋盤站起來。走到門口他回了一下頭，沈晏己經閉上眼了，靠在枕垛上，瘦得整個人像陷進了被褥裡。
張良轉過身走出去。
廊下風大，颳得他外袍下襬翻了個邊。他站了一會兒，把棋盒抱緊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那天深夜沈晏醒了。
不是被咳醒的，是自己醒的。夜很安靜，燈燭快燃到底了，火苗矮下去，在牆上只剩一團模糊的暖光。
長庚睡在外間的榻上，呼吸聲均勻。
沈晏在黑暗裡睜著眼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翻了個身，伸手去摸床頭暗格的扣子。
釦子很小，他的手指找了兩次才摸到。
暗格開啟，裡面有一個竹筒。竹筒不大，一拃來長，用蠟封了口。
他把竹筒拿出來捧在手裡。
這東西在暗格裡擱了快一年了。他寫那封信的時候是去年秋天，那時候身體還沒差到這個地步，寫完之後他在竹筒上刻了西個字。
臣死後拆。
燈火太暗，那幾個字看不真切，但他不需要看，他記得。
沈晏把竹筒放在被面上，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從枕邊摸出那把裁紙用的小刀。
刀尖很薄，抵在竹筮上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刮出來的第一道痕比預想的歪了一點。他咬著牙把“死後”兩個字一筆一筆刮掉，竹屑落在被面上，細碎得像粉末。
刮乾淨之後他換了個角度，重新刻。
兩個字，刻了很久。
刻完他把小刀放回去，對著燈火看了看——竹筒上原先的西個字變成了新的西個字。
臣別時拆。
他把竹筒攥了一會兒，攥到手心的溫度滲進去，竹壁不涼了。
然後他叫長庚。
聲音太小，叫了兩遍長庚才醒過來，趿著鞋跑進來的時候一臉的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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