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聽著，點了下頭。
這些話他都懂，每個字都聽得見，但落進耳朵裡總像隔了點什麼，薄薄一層，怎麼都貼不實。
隔了一世。
不是恍若，就是隔了一世。
周澈在旁邊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從住院費到寢室的東西到導師最近在做的課題到下學期的開題安排。
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往前湊了湊。
“對了，你知道你昏迷之前在幹嘛嗎？”
沈晏看他。
“你那天晚上加班留在省博庫房裡，幫林老師核對一批新出土的秦代竹簡，結果第二天早上保安巡邏發現你首接倒在地上了，手裡還攥著那捲竹簡呢。”
秦代竹簡。
沈晏沒有說話。
周澈沒注意到他的反應，還在說：“那批竹簡是雲夢睡虎地新開的坑裡出來的，林老師寶貝得不行，本來只讓你拍個照做初步記錄，結果你就……”
後面的話沈晏沒再聽進去。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撞鬆了，在嗡嗡地轉。
“行了，你先休息。”周澈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去給食堂打電話問問能不能送流食過來，你肯定餓壞了。”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沈晏。”
“嗯？”
“回來就好。”
門關上了。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監護儀的滴答聲和窗外隱約的車流。
沈晏把右手翻過來。
手腕內側，靜脈和肌腱之間的那一小片皮膚上，有一道極淡的疤。
顏色很淺，淺到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但形狀他認得。
那年在邯鄲，趙國殘餘派死士夜襲驛館，一支暗箭穿過窗欞射進來的時候他伸手去推嬴政，箭尖從他腕側划過去，皮開肉綻，血濺了嬴政半截衣袖。
嬴政當時的臉色他記得。
沈晏的拇指在那道疤上按了一下。
疤痕是平的，摸不出凸起，但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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