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從睫毛上滑下來，落在鍵盤上
手指回到滑鼠上繼續翻。
下面還有。
他找到了一篇刊登在《文物》雜誌上的短文，標題很普通，叫《咸陽宮遺址新出起居簡釋讀札記》。
這篇文章很短，只有三頁。
作者是考古所的一位研究員，討論的是一批殘損嚴重的宮廷日常記錄簡。
其中一條被單獨拎出來討論，原因是內容古怪，和始皇帝晚年其他起居記錄格格不入。
釋文寫的是：帝晚歲常獨宿凝霜舊閣，雖大病不御醫，拒見群臣。左右侍從莫敢近，唯一老僕名長庚者得入。
沈晏盯著螢幕上那幾個字。
凝霜舊閣。
研究員在釋文後面加了一行註釋：凝霜閣疑為始皇帝晚年所居偏殿，目前尚未在咸陽宮遺址明確辨識其位置，有學者推測與己發掘的三號配殿相關，但缺乏首接證據。另，始皇帝晚年拒絕御醫診治一事頗為費解，與其早年極度重視養生長壽的記載形成矛盾。
費解。
學者覺得費解。
胸口悶了一下。
不疼，就是喘不上來，像有隻手壓著。
他記得那地方什麼樣子。
銅燈盞，卷草紋，窗紙半透的，院子裡一棵老槐樹。
嬴政讓人封了那個院子。
桌上的藥碗不許撤，床上的被褥不許收，燈盞裡的殘油不許倒。
然後他自己住進去了。
住了五年。
始皇三十三年沈晏死，三十八年嬴政病重傳位。
中間五年，嬴政一個人守在那間屋子裡，大病不叫太醫，不見大臣。
只有長庚能進去。
那個老僕名長庚者得入。
長庚也守了他五年。
沈晏把臉埋進手掌裡。
肩膀在發抖，呼吸從指縫裡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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