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天，銀杏葉己經落得差不多了。
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底下，樹幹上還掛著幾片沒掉乾淨的葉子。
文科校區的林蔭道鋪滿枯葉，踩過去窸窸窣窣。
期末周撞上考研倒計時，路上的學生都走得急，抱著書低頭趕路，誰也沒空多看誰一眼。
嬴政混在人群裡。
深藍衛衣換成了前天在地攤上買的黑夾克，領口豎著，拉鍊拉到喉結下方。
鴨舌帽壓得低，帽簷的陰影遮住眉骨，只露出鼻樑往下半張臉。
工裝褲洗過一回，膝蓋那團水泥灰還是沒洗掉，泛著一點發白的印子。
運動鞋底沾著建材城的沙土。
他的步子不快。
從校門口進來時，門衛室裡的老頭抬了下眼皮，見他沒鬧出什麼動靜，又低頭翻報紙。
進出的人太多，查不過來，也懶得查。
嬴政路過門衛室，目光掠過窗戶上貼著的校園平面圖。幾棟樓的位置、操場的方向、最近的出口，他在心裡過了一遍。
歷史學院在文科區東北角。
他花了兩天，才摸到這裡。
第一天，他在城北的網咖裡坐了很久。
透過玻璃門，裡面一排排螢幕亮著，有人埋頭敲打鍵盤，有人戴著耳機，臉被光映得發白。
嬴政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弄明白那地方大概是做什麼的，才推門進去。
網管是個染黃頭髮的小夥子，見他眼生，多問了一句。
“有身份證嗎。”
嬴政看著他。
“沒有。”
小夥子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收了押金，抬手指向角落的空位。
“坐那邊吧，別惹事啊。”
嬴政沒應，只往那邊走。
坐下之後，他花了半個時辰，才把鍵盤上的字母和螢幕裡的輸入法對上。
拼音他不會。
螢幕右下角倒有手寫輸入。他握著滑鼠，一筆一劃往方框裡寫。寫得慢，手腕也僵，倒像又坐回了章臺宮，替滿案竹簡逐字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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