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在章臺宮批文書時也是這樣。
落筆前先頓兩下，像在心裡把那個字確認一遍，才肯讓墨跡留在紙面上。
嬴政有一回問他，為什麼寫字之前總要停一停。
沈晏想了想說，怕寫錯了，竹簡上的墨不好刮。
嬴政當時笑他，說朕刻傳國璽都沒你寫個奏摺磨蹭。
沈晏寫完字，把筆帽扣上，抬起頭。
嬴政胸口先空了一下，緊接著，心跳便亂了半拍。
沈晏望向了窗外。
他的視線穿過走廊，穿過落地玻璃，落到窗外那片松柏和石磚鋪就的空地上。
嬴政己經不在窗前了。
沈晏抬頭前的一瞬，他己側身避到轉角廊柱後面，後背貼著冰涼的石柱，等呼吸平下來，才敢再聽外頭的動靜。
玻璃窗那邊，沈晏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
松柏枝條被風吹得晃了兩下，地上的落葉捲起來又散開，廣場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他揉了揉後頸。
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響過來，周澈端著兩杯紙杯咖啡拐過彎，看見沈晏站在窗前發愣，腳步慢了半拍。
“沈晏，你看啥呢？”
周澈把咖啡遞過去。
“魂不守舍的，趕緊走，林教授催了。”
沈晏接過咖啡，揉了揉眉心。
“總覺得有人在看我。”
周澈往窗外掃了一圈，啥也沒有，回過頭看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沒睡好？別老熬夜看那些紅外掃描圖了，眼睛都熬出幻覺了吧。”
沈晏沒接話，端著咖啡喝了一口。
紙杯上印著博物館的標誌，熱氣從杯口飄出來，他的指尖在杯壁上搓了兩下，最後轉身跟著周澈往報告廳的方向走了。
轉角廊柱後面，嬴政閉著眼。
方才那一眼。
沈晏抬頭望向窗外時，目光從他藏身的位置掃過去。
沒看見他，可那個眼神，嬴政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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