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歷史博物館的廣場鋪著青灰色石磚，磚縫裡還嵌著前夜的雨水，鞋底一壓，潮氣便從縫裡翻上來。
天陰得厲害，雲層壓在城市上空。
風從博物館西側的松柏林子裡穿過來，把樹梢颳得沙沙響。
廣場正中立著一塊銅牌，上頭刻著博物館的名字和建館年份。
銅牌底座圍了一圈矮冬青，葉面上凝著薄薄的霜，風一吹，霜粒子簌簌往下掉。
嬴政站在廣場東側的松柏樹下。
他來得早。
天色剛泛白便到了，門口清潔工的掃帚還沒掃到臺階。
今天是冬至。
博物館門口拉了一條紅底白字的橫幅，風吹得橫幅兩頭首晃。
上頭寫著秦漢文明學術研討周。
嬴政把那幾個字看了兩遍，視線又移回正門臺階上。
人陸陸續續來了。
背雙肩包的年輕人居多，三三兩兩聚在臺階下面，手裡捧著紙杯熱飲，嘴裡冒著白氣。
也有上了年紀的，拎著公文包，西裝外頭套著厚呢大衣，步子邁得沉穩。
嬴政沒動。
松柏的枝幹粗，站在樹後大半個身子都遮住了。
他靠著樹幹，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右手拇指反覆蹭過口袋內壁，連裡頭翹起的一根線頭都快被磨斷了。
八點西十二分。
一輛計程車停在廣場西側的落客區，後車門推開，先探出來一隻手。
手指細長，搭在車門框上，隨後整個人從車裡彎腰出來。
駝色圍巾在領口繞了兩圈，下巴埋在圍巾裡，只露出半張臉。
沈晏站在路邊，伸手把圍巾往上攏了攏，低頭看了眼手機，又塞回兜裡。
他瘦了。
嬴政站在西十步外的松柏樹後，那三個字堵在喉嚨裡，半天沒能嚥下去。
他是真的瘦了。
凝霜閣那幾年沈晏也瘦，可那時候是病，骨頭都撐不住皮肉，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
現在不一樣，沈晏的氣色還行，臉頰雖然不豐腴，精神頭卻是好的，眼睛亮，步子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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