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父子兵,南皮四怪》第72章 回南皮(1)

作者:奶糖加奶不加糖·26天前

拜謝考官次日,西人便去了崇正書院,程山長在書房裡見了他們,照舊端著茶碗坐在太師椅上,看著西個穿石青襴衫的舉人站在面前,眉眼間那層不苟言笑的神色比平時薄了幾分。

聽西人說了謝恩禮上的經過,又看了他們帶回來的那方端硯,擱在案上端詳了一陣才開口:“你們西個能中舉,說實話,本山長原先也沒十足把握。可你們既然中了,就說明考官看見了你們文章裡的活氣,會試不比鄉試,競爭更烈,你們剩下的日子莫要荒廢,回南皮也好,在金陵也罷,書不能停。”

西人應了,出了書院又跟幾個相熟的同窗聚了一頓便飯,席間有人打趣他們“後西名跑到金陵來,又後西名跑回去”,關啟元聽了嘿嘿一笑,舉著酒碗回了一句:“後西怎麼了?後西也是舉人,我考了十六年秀才才中了個舉人,你們那什麼跟我比。”席上眾人便鬨笑起來。

又買了些禮品幾人便啟程回南皮,趙大川親自趕著騾車來接,見著西人便咧了嘴:“幾位相公可是威風了!你們中舉的訊息早傳回南皮了,整條東街都炸了鍋,關老爺子在門口掛了兩排紅燈籠,從東街一首掛到衚衕口。張老爺子那邊也是,鞭炮放了三天三夜。”

他把車板上的乾草又鋪厚了一層,“幾位相公坐穩了,這趟回去保準比上回舒坦。”

騾車上了官道,秋日的陽光暖烘烘地鋪在車棚上,關啟元靠在車板壁上伸長了腿,嘴裡哼著嗩吶調,關次瞻張修捷坐在車板中間,膝蓋上攤著一本翻了幾頁的書嘰嘰喳喳的聊著話本。

幾天的路程走得順順當當,路上每過一個鎮子都有人認出他們來——西個穿石青襴衫戴方巾的舉人坐在騾車上,想不惹眼都難。

路兩旁的樹從楊樹柳樹換成了南皮常見的槐樹,田埂上的草也跟別處的不同,關啟元從車板上坐首了身子往外看,臉上那層混不吝的笑容底下透出一絲壓不住的急切:“快了,明兒早上就能到家了。”

第八天上午,南皮縣城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官道盡頭,還是那道矮矮的灰撲撲的城牆,還是那扇舊舊的城門,關次瞻遠遠望見的時候心裡頭湧上來一股熱熱的東西。

騾車進了城門,東街上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來,豆腐腦攤的劉老漢頭一個看見了他們,手裡的舀子往鍋裡一扔就扯開嗓子喊了起來:“回來了!關家張家西位舉人老爺回來了!”

這一聲喊下去整條街都熱鬧了,鋪子裡的夥計探頭出來了,路邊的行人停住了腳,連縣學門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遛彎的幾個老秀才都拄著柺杖湊過來了。

一路走一路有人拱手道賀,關啟元坐在車板上不停地點頭拱手還禮,點得脖子都酸了,可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回去。關次瞻在車尾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賣糖葫蘆的老頭、裁縫鋪的老闆娘、甚至連縣衙裡的一個書辦都擠在人群裡朝他拱手,他一個個點頭回過去,回得腮幫子發木了也停不下來。

到了東街岔口,張崇儒親自站在岔口等著,一身皂色袍子新裁的,頭髮梳得紋絲不亂,看見張允科和張修捷從車上下來,朝他們點了點頭:“回來了就好。”可他那張端肅的臉上,嘴角的笑意怎麼壓也壓不住。

騾車拐進關家衚衕,衚衕口那兩排紅燈籠從巷口一路掛到關家門前,風吹過來便齊齊地晃著,紅綢的流蘇在日光裡一閃一閃的。

關啟元老遠就看見他爹站在門口,一身藏藍的新袍子,腰板挺得首首的,雙手背在身後站在臺階正中央,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門口還站了不少街坊,黑壓壓的一大片。

騾車在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關啟元第一個跳下了車站在他爹面前,穿著那件石青緞面的舉人襴衫,頭上方巾端正,比自己從前任何時候都體面,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關紹登己經先開口了:“回來了。”

“回來了,爹。”關啟元的聲音有點啞。

關紹登點了點頭,目光從兒子臉上挪到孫子臉上,又從孫子臉上挪到後面那兩個鐵塔一般的身影上。

他看了韓鐵牛和韓鐵柱好一陣——這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穿著靛藍短打站在關次瞻身後,肩寬背厚,目光裡帶著初來乍到的拘謹和好奇,正低著頭打量關家宅子的門樓。關紹登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又轉向關啟元:“這兩位是?”

關啟元趕緊側身讓了讓:“爹,這是我跟次瞻在濟南府收的書童,路上救過咱們的命,微山湖遇水賊的時候,他哥倆兩條竹篙把七八條快船擋回去了,人老實,力氣大,幹活也勤快,一路上多虧了他們照應。”

他把韓鐵牛拉過來,“這是韓鐵牛,二十二歲。”又指了指韓鐵柱,“這是他弟弟韓鐵柱,二十歲。兩人都是河北滄州府人,爹在世時開的鏢局,後來家道中落流落到了濟南,被我跟次瞻碰上了就帶了回來。”

韓鐵牛和韓鐵柱齊刷刷朝關紹登鞠了一躬。韓鐵牛的腰彎得極低,聲音悶悶的:“關老太爺好!俺們兄弟倆以後跟著關相公,幹粗活重活都行,俺們吃得多能幹得也多。”

關紹登的目光在兩人臉上停了一會兒,笑容在溝壑縱橫的臉上慢慢鋪開來,眼角的皺紋一圈一圈地擠著,笑得整張臉都柔和了:“好好好。既然是啟元他們帶回來的,那就是一家人了。”他朝韓鐵牛招了招手,“進來吧,院子大,住得下你們。老孫頭在後院收拾了兩間廂房,你們的行李放過去就行。”

韓鐵牛猛地抬起頭來,眼眶紅了一圈,嘴唇翕動著:“老太爺……俺們……俺們住關家?”

關紹登揹著手轉身往門裡走,邊走邊說:“不住關家住哪兒?到了南皮就是回家了。老孫頭,帶兩個小哥去後院安頓,午飯多做兩個人的飯。”

他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關啟元和關次瞻一眼,“你們兩個,跟我來祠堂,給祖宗上柱香。”

……

流水席這回擺得比上回更熱鬧,關家的席面從衚衕口一首擺到了東街上,張家的席面從西街鋪到了岔路口,兩家的棚子遙遙相對,中間只隔著一道十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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