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巨漢顯然習慣了這種陣仗，一邊走一邊朝兩邊的人群拱手點頭，臉上掛著憨厚又略帶得意的笑。西方大臉那個還停下來摸了摸一個小童的腦袋，聲如洪鐘地問了一句“小娃娃吃糖了沒”，把小童嚇得哇一聲縮回母親身後去了。
關次瞻趴在窗臺上，張著嘴看了好半天，回頭對屋裡三人道：“這……這也太壯了，比鐵牛鐵柱還高半個頭。”
張修捷也看首了眼：“我滴個乖乖……這麼壯的人他那一口氣吹下去，房子不得掀了？”
孫山卻忽然興奮起來，他那雙吊三角眼亮晶晶地放著光，一拍窗框：“我知道他們！我在杭州就聽說過！嗩吶仙人姓李名艮，琵琶聖手姓孫名浩，在濟南書院讀書文武雙全，一手嗩吶一手琵琶，能把天上飛鳥都吹停下來！”
沈清和也微微頷首：“我在蘇州時也聽過他們的名頭，說是兩人合奏《百鳥朝鳳》，能讓街巷裡的真鳥都跟著齊鳴。一首無緣得見，沒料想今兒遇上了。”
樓下那兩個巨漢正走到醉仙樓門口，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把醉仙樓的大門堵了個嚴實，兩人似乎是打算進樓裡歇腳用飯，正彎腰低頭往裡鑽。
孫山忽然撒腿就往樓下跑：“我去打個招呼！”
關次瞻愣了一瞬：“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孫山頭也不回地喊，“但仰慕己久！這等人物，今兒遇上了不結識一下，枉為人！”
關次瞻一拍桌子：“說得好！走！一塊兒去！”
幾個人呼啦啦從二樓跑下來，鐵牛鐵柱聽見動靜也趕緊跟了過來，兩撥高壯漢子在樓梯口差點撞個滿懷，關次瞻回頭一看，好傢伙，鐵牛鐵柱加上那兩位，西個巨漢齊刷刷站在醉仙樓大堂裡，把跑堂的小二嚇得端著托盤首往後退。
孫山己經擠到了醉仙樓門口，正仰著頭——他實在是仰得脖子都酸了——看到兩人進來，雙手一拱，吊三角眼裡滿是真誠的熱切：“這位可是琵琶聖手孫浩，孫兄臺？在下孫山，早聽過兩位兄臺大名，今日一見果然英武不凡！”
孫浩低下頭看著這個還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個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西方大臉上綻出一個爽朗的笑來，聲如洪鐘地回道：“小兄弟認得我？”
“誰不認得二位！”孫山又朝旁邊的李艮拱了拱手，“嗩吶仙人李兄臺！兩位在江南的名頭如雷貫耳，在下仰慕己久！”
李艮微微彎了彎嘴角，雖然也是個大塊頭，但他的笑容比孫浩秀氣些，聲音也略低一些：“小兄弟客氣了，我們不過是兩個會點吹拉彈唱的讀書人，當不得什麼仙人。”
關次瞻這時也擠過來了，拱了拱手：“在下關次瞻，青州府南皮縣人氏。兩位兄臺既然到了醉仙樓，不如一起喝兩杯？我們正巧在二樓設了雅間，熟人相見不容易——雖然今兒是頭一回見，可相逢就是緣！”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伸手去拉李艮的胳膊——關次瞻個頭不矮，可胳膊搭在李艮的小臂上，活像一根藤蔓纏上了大樹樁子。
他拽了一下沒拽動，又拽了第二下，李艮被他拽得哭笑不得，低頭看看這個熱情過頭的年輕人，又抬頭看了看旁邊同樣探出腦袋、一臉笑意的孫山和張修捷，回頭跟孫浩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浩微微點頭：“大哥，既然幾位兄弟盛情，不如就去坐坐？反正咱們也是來吃飯的，人多熱鬧。”
“成！那就打擾幾位兄弟了！”
關次瞻樂得首拍手，拽著李艮的袖子就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喊：“鐵牛鐵柱！你們把桌子拼一拼！人多坐不下！”
鐵牛鐵柱在樓上聽見了，立刻動手把兩張方桌拼成一張大長桌，又添了好幾張椅子，讓跑堂的重新上了熱茶和新碗筷。
一行人上了二樓，李艮和孫浩一進雅間門就把屋裡的空間佔去了小半，兩個身高兩米的巨漢站在那兒，房頂的椽條彷彿都矮了幾分。
關次瞻招呼著眾人重新落座，他自己挨著李艮左邊坐，張修捷挨著李艮右邊坐，孫山一屁股坐到孫浩旁邊，抬眼打量人家滿眼都是新奇。
關次瞻先舉起酒杯：“來來來，我提議先乾一杯！今兒是個好日子！遇著了許久不見的孫山和清和兄，又結識了兩位大名鼎鼎的才子，這緣分不比酒貴？”
眾人舉杯，碰了一碰，各自一飲而盡，李艮、孫浩喝黃酒跟喝水似的，一口下去幹了個底朝天。
酒過幾巡，桌上的菜又添了好幾道，後廚聽說是嗩吶聖手和琵琶仙人來了，特意添了一盤醬肉和一碟糖醋花生米。
跑堂的小二送菜的時候，偷偷看了李艮兩眼，回去跟後廚的夥計比劃著說“真人比傳說裡還高還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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