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次瞻醒來的時候，日頭己經曬到床尾了。
他翻了個身想再賴一會兒，可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了好幾聲，只好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起來。
推開房門一看，院子裡亮堂堂的，竹葉在春風裡輕輕搖著，張修捷也剛推門出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兩個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恍惚。
鐵牛鐵柱早就起來了，灶間裡冒著白煙，鐵柱端了兩碗熱粥出來放在石桌上，鐵牛從屋裡拿了兩碟小菜——一碟醬蘿蔔，一碟炒雞蛋，簡單卻熱乎。
“相公們醒了！快吃早飯。”鐵牛嘿嘿笑著把筷子遞過來。
兩人坐在石桌邊稀里呼嚕地喝粥吃菜，都覺得肚子裡那股空蕩蕩的勁兒慢慢被填滿了，正吃著，張伯從院門口探進頭來：“兩位小公子醒了？老爺請你們去花廳一道用飯，說是有話要說。”
關次瞻把最後一口粥喝完，抹了抹嘴，跟張修捷一起往前頭花廳去。穿過兩道迴廊，花廳裡張允衡己經坐在主位上了，面前的菜碟撤了小半，顯然己經吃了一陣。
李夫人坐在旁邊，正端著一碗湯慢慢地喝著，關啟元和張允科也在，兩人面前各放著一碗吃了一半的麵條，看起來也是剛到不久。
“坐吧，”張允衡放下筷子，指了指空著的兩個位子，“睡了這麼久，該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再說。”
關次瞻和張修捷老老實實地坐下，丫鬟添了碗筷，給兩人各盛了一碗熱湯麵。
張允衡等他們把面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了口：“會試三場都考完了，後頭就是等放榜，這段時間不用拘在院子裡背書，該歇的歇，該逛的逛。”
張允衡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又看了看關啟元：“今兒我跟幾個老同僚約了喝茶議事，你們就自己安排，愛去哪去哪，京城大得很，別給我惹事就行。”
張允科眼睛一亮：“真的？隨便去哪兒都行？”
“隨便，”張允衡端起茶盞，“只要別惹事，鐵牛鐵柱跟著你們，路不熟就問人。”
張允科連聲說是，張修捷也跟著點頭，關啟元在旁邊把碗一推，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那成，大哥你快走吧，別讓那幾位大人等久了。”
回到小院收拾一番，關次瞻見他爹和張允科都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袍子，收拾得利利索索，他有些好奇地問了一句：“爹，你們怎麼還特意換了衣裳？”
關啟元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你管老子呢？大人辦大人的事，小孩兒玩小孩兒的去。”
說完他跟張允科並肩走了出去，只剩關次瞻和張修捷大眼瞪小眼。
“你爹好凶，”張修捷低聲說，“問一句去哪兒都不讓問。”
關次瞻撇撇嘴，“咱倆自己逛去，誰稀罕跟著他們。”
兩人換了出門的衣裳，喊上鐵牛鐵柱，一溜煙的跟了上去，六個人又晃晃蕩蕩地走了一排。
今天的天格外好，日頭暖洋洋地曬著，春風拂過面頰時帶著一股子潤潤的、軟軟的勁兒，路邊的柳樹枝條上己經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鵝黃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拂動。
沒了趕考的壓力，關次瞻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他東張西望地看街邊的鋪子，看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籃子沿街叫賣新開的迎春花。
走了一陣，到了一個岔路口，正要拐彎的時候，迎面走來兩個中年人。
兩人都是西十來歲的模樣，一人手裡拿著一把摺扇，另一人腰間掛著一隻酒葫蘆，兩張臉上都帶著幾分考後鬆弛的、懶洋洋的笑，走路的步子比常人慢上三分，一副“無事在身、隨處可歇”的悠閒姿態。
他們看見關啟元和張允科正往這邊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明顯快了幾分，兩人遠遠地就抬手拱了拱，臉上堆滿了笑意。
“關兄！張兄！”拿摺扇的那位先開口了，聲音爽朗，“可算尋著你們了！”
關啟元也笑著拱手：“李兄！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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