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次瞻又轉頭朝另外三人拱手:“李兄、盧兄、崔兄!今兒踏青能遇上幾位兄臺,真是緣分!不如一道?人多熱鬧!”
李昭白了他一眼:“誰跟你有緣分?”
關次瞻驢唇不對馬嘴的回道:“幾位穿得真好看。”
李昭呵呵笑了兩聲,盧文宗把摺扇收了收,崔景和率先拱手微笑:“關兄客氣了,既然有緣在河邊相遇,不如一道坐坐,我們帶了些酒菜,方才還在說人少冷清呢。”
關次瞻迎著那西位要吃人的目光,咧嘴一笑,拱手道:“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崇明看著對面這幾個人一副理所當然、毫不客氣、說坐就坐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他猛地從坐著的石頭上彈起來,大紅披風在身後一甩,灑金摺扇啪地合上往腰間一插,指著關次瞻的鼻子就罵:“草!關次瞻你不要欺人太甚!上次打我們的事還沒完呢!”
關次瞻仰著臉看他,一臉無辜:“王兄你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上回在街上是你們調戲良家婦女,我那是解救你,還有那次我只不過是腿軟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我在大街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還給你賠不是了——這叫欺人太甚?王兄你是不是對‘欺人太甚’這西個字有什麼誤會?”
王崇明被他噎了一下,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他也不跟關次瞻廢話了,猛地扭頭朝河岸遠處那片柳樹林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來人!”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在河面上盪出去老遠。
柳樹林子裡頭頓時騷動起來,原本正安安靜靜埋鍋造飯、擺盤佈菜、伺候茶水的幾十個家僕呼啦啦地全站了起來。
穿青布短衫的、系藍布圍裙的、手裡還攥著鍋鏟的、端著菜碟的、拎著茶壺的,一窩蜂地從柳樹後頭跑出來,踩著河邊溼軟的泥土三步並作兩步地圍到了王崇明身後。眨眼之間,他家那幾十號下人排得整整齊齊地站著,有的手裡還端著菜碟子沒放下,碟子裡的大蝦仁在陽光下亮晶晶的,看著十分誘人。
關次瞻身後的鐵牛鐵柱也站了起來,兩座肉山似的往關次瞻面前一擋,鐵牛把拳頭攥得咔咔響,鐵柱伸手摸了摸背上的大棍。
兩撥人對峙在河灣的草坡上,一邊是幾十個端著菜碟子的大呼小叫的家僕,一邊是兩個壯漢,場面一時之間說不出的滑稽。
李昭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拽住王崇明的胳膊,把他拽到旁邊兩步遠,壓著嗓子低聲道:“王兄,你冷靜點兒!你看看那倆大個子,一塊兒上咱們這幾十個家僕也不夠人家打的,上次的事你忘了?你那些隨從一個照面就全趴下了!”
王崇明咬著牙:“那怎麼辦?我就這麼算了?”
李昭又低聲道:“暫且避他鋒芒,咱們又不急在這一時,等哪天那倆傻大個不在了,咱們哥兒幾個晚上套個麻袋把他倆堵巷子裡打一頓出氣,神不知鬼不覺的——何必在這大白天跟那倆蠻牛硬碰硬?”
王崇明聽完這話不僅沒消氣,火氣反而竄得更高了,他把李昭的手一甩,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我避他鋒芒?我琅琊王氏嫡子你讓我忍到天黑再套麻袋?我今兒就忍不了!”
他轉過身來,大步走回關次瞻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那荷包是錦緞面繡著金線的,一看就不是凡品,王崇明把荷包口子解開,往手心裡一倒——嘩啦啦一捧碎銀子和幾顆小金錁子,在春日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少說值好幾十兩銀子。
他把那捧碎銀金錁子攥在手裡,朝關次瞻揚了揚,眼睛瞪得滾圓:“我今天就拿錢砸死你這個狗東西!”
他說完揚起胳膊,手心裡的碎銀子和金錁子衝著關次瞻就撒了過來。
噼裡啪啦一陣響,銀錠子金錁子叮叮噹噹砸在草地上、砸在關次瞻腳邊的青草縫裡、有幾顆砸在鐵牛的靴面上彈出去老遠。
關次瞻低頭看了看腳邊滾了兩圈停下來的一顆小銀錠子,又抬頭看了看王崇明那張氣得通紅的臉,然後他不緊不慢地彎下腰,把那顆銀錠子從草縫裡撿了起來,在袖口上擦了擦上面的泥,往自己懷裡一揣,又朝旁邊遞了個眼色。
張修捷立刻心領神會地動了,他也不客氣,伸手把落在自己跟前的一顆小金錁子撿了起來,吹了吹灰,揣進袖子裡。
孫山反應更快,吊三角眼精光一閃,己經手腳麻利地把落在自己膝蓋旁邊的一塊碎銀子和一顆小銀角子全撈起來了,嘴裡還唸叨著“多謝王兄打賞”。
沈清和沒伸手,可他面前那顆滾到他袍角邊的小銀錠子被李艮順手撿了起來,嘿嘿一笑塞給了鐵柱,鐵柱接了銀錠子還有些不好意思,可一看自家相公們都揣了,也老老實實地揣了起來。
草坡上幾十個家僕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主子撒錢、看著對面那幾個年輕人手腳麻利地撿錢,一時間全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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