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明話沒說完，李昭己經從後面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臉上的表情又是想笑又是無奈：“王兄！行了行了！錢也砸了人也罵了，咱們撤吧！再鬧下去你這銀子真讓他們全撿完了！”
王崇明被他捂著嘴嗚嗚了半天，最後掙開李昭的手，重重地哼了一聲，大紅披風一甩，轉身就往柳樹林子那邊走，走出兩步又回頭狠狠瞪了關次瞻一眼：“你等著！我跟你沒完！”
關次瞻坐在地上朝他的背影拱了拱手：“王兄慢走！今兒多謝你的茶錢！銀子我先替你收著，改日請你喝酒！”
王崇明腳下一個趔趄，肩膀猛地繃緊了一下，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柳樹林子裡，他那幾十個家僕面面相覷了一瞬，趕緊端著菜碟子拎著茶壺大包小包地跟了上去，忙忙叨叨地像是要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這個丟人的地方。
李昭落後兩步，回頭朝關次瞻他們這邊拱了拱手，表情有些複雜：“關兄，改日有暇再敘，今日失陪了。”
河灣的草坡上頓時安靜了下來。
只剩春風吹過河面的水聲和柳條拂動的沙沙響。
關次瞻還坐在原地，把懷裡那幾塊碎銀子掏出來放在手心顛了顛，樂得眉開眼笑：“哎喲，王兄這人可真是……嘴上罵得兇，出手倒是大方，這一小把少說有七八兩銀子，夠咱們幾個好好吃幾頓了。”
張修捷也把袖子裡那顆小金錁子翻出來看了看：“這金錁子成色好，打首飾都夠用了。”
孫山更是笑得吊三角眼都快找不著了：“我就說他怎麼一見面就掏荷包，原來是給咱發茶錢來了！”
幾個人笑作一團，鐵牛蹲在旁邊還不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撓著後腦勺問關次瞻：“相公，那人咋了？為啥扔銀子給咱們？是嫌俺們窮嗎？”
關次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是嫌咱們窮，他是嫌自己錢太多花不完。”
鐵牛“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清和笑著搖了搖頭，他始終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完了整場鬧劇，此時才開口說了一句：“那幾位世家子弟倒也聽說過，知府都拿他們沒辦法，倒是讓關兄拿捏的死死的。”
關次瞻眉毛一挑：“哪裡哪裡！沈兄見笑了！哈哈哈！”
關次瞻把銀子重新揣回懷裡，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站起來：“既然王兄把酒菜都撤走了，那就吃咱自己的，鐵牛鐵柱，把包袱裡的醬肉芝麻餅都拿出來，咱們就在這兒坐一整個下午，曬曬太陽聊聊天，反正王兄那幾十兩銀子夠咱們晚上去醉仙樓再搓一頓了。”
眾人在河灣的草地上重新坐了下來，春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暖融融的拂在人臉上。
孫山趴在自己膝蓋上啃芝麻餅，啃得滿臉都是渣子，沈清和坐在最靠河邊的位置，手裡捏著一片草葉輕輕撥著水面，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一閉眼，一睜眼，就到了放榜這天凌晨。
關次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窗外還黑著，竹影模模糊糊地印在紙窗上，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雞鳴。
他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可腦子清醒得跟剛灌了一壺濃茶似的，怎麼也睡不著了，他在床上烙了半天的餅，最後索性坐起來穿衣裳。
推門出去的時候，張修捷也正好從隔壁出來，兩個人對視一眼，看見對方臉上那層掩飾不住的緊張勁兒，都笑了一下。
“你也沒睡好？”張修捷的聲音有點啞。
“壓根就沒怎麼睡，”關次瞻搓了搓臉，“一閉眼就是放榜，醒了七八回。”
鐵牛鐵柱早就起來了，灶間的燈亮著，白粥的香氣從門縫裡飄出來，兩人喝完粥，張允科和關啟元也起來了。
六個人趁著天色未亮出了首輔府側門，張伯在門口等著，手裡提著盞燈籠，照著一小圈暖黃的光：“幾位爺早去早回，老奴在府裡備了酒菜，不論中與不中，回來熱熱鬧鬧吃一頓。”
關次瞻衝他拱了拱手，轉身融進了黎明的薄霧裡，今日的貢院街跟往日完全不同。
天還沒大亮，街上己經站滿了人，舉子們三五成群地擠在貢院大門前那片空場上，有的在來回踱步，有的靠牆站著閉目養神，有的攥著拳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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