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宮門外那片開闊的廣場上，人己經排成了長龍，硃紅色的宮牆高大巍峨，在初升的日光裡泛著沉沉的暖色。宮門前立著兩排禁軍，甲冑鮮明，腰懸佩刀，個個面無表情地掃視著排隊的人群。幾名禮部官員站在宮門兩側，手裡拿著名冊，挨個核對貢士的身份。
關啟元他們匯入了隊伍中段，張修捷回頭看了關次瞻一眼，關次瞻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張修捷笑了一下轉回頭去，跟著隊伍緩緩往前挪。
關次瞻目送他們進了宮門，那扇硃紅色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他轉身看了看鐵牛鐵柱，鐵牛正西下張望找坐的地方。
宮門外的廣場邊上有一排老槐樹，樹下有幾塊半嵌在土裡的大青石，三個人過去佔了塊地方，關次瞻往青石上一坐，鐵牛鐵柱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六隻眼睛齊齊地望著那扇緊閉的宮門。
“相公，他們得多久才出來啊？”鐵柱問。
“殿試只考一天，策問一道，寫完了就能交，快了的話下午就出來了，”關次瞻靠著樹幹眯起眼，“咱仨就在這兒等著。鐵牛，你帶吃的了沒？”
“帶了！”鐵牛拍了拍身後的包袱，“燒餅、醬肉、還有一壺子茶，夠咱們仨吃一天。”
“那行，咱們就跟這兒蹲著。”
日頭從東邊的宮殿飛簷後面升起來，把宮牆上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閃閃的，廣場上來送考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個僕從和車伕，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底下等著。
關次瞻靠著老槐樹的樹幹，眯著眼望著那扇宮門，心裡想著——他爹正在裡面寫策問呢。
不過沒關係，三年後他必須進去！
伸手摸了摸衣兜裡那道疊好的平安符，又把茶壺蓋子掀了喝了一口，靠著樹幹閉起眼來。
日頭從東挪到南，又從南挪到西。廣場上的影子從短變長，又從長變短。關次瞻中途打了個盹，醒來的時候鐵牛正把燒餅掰成小塊遞給他，他嚼了兩口乾餅又喝了口涼茶，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己經偏西了，宮門還關著。
鐵柱蹲在旁邊拿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劃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又塗掉了，終於，在日頭快要捱上西邊飛簷的時候，宮門打開了。
排在前面的貢士們陸陸續續地走出來，有的面色疲憊卻藏不住眼底的笑意，有的滿臉憂色低頭疾走，有的跟旁邊的人低聲交談著，關次瞻猛地從青石上彈起來，踮著腳尖在人群裡找他爹和張叔修捷的身影。
先看見張允科，他走出來時步子穩當，臉色微微泛紅，精神頭看著不錯。關次瞻朝他招了招手，張允科走過來笑了笑：“寫完了，題目不難。”
緊跟著關啟元也出來了，他爹那張臉上掛著一層掩飾不住的得意，一看見關次瞻就快步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兒子，爹寫完了！”
“您寫了啥？”
“策問問的是吏治清明的要務，”關啟元眉飛色舞的，“爹都是引經據典地說的。”
關次瞻笑了：“那您肯定寫得好。”
最後出來的是張修捷，他比關啟元張允科晚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出來，走出宮門的時候臉色有些白，可步子還算穩當，關次瞻迎上去：“怎麼樣？”
張修捷撥出一口氣：“寫是寫完了……就是有點累。”
關次瞻回頭朝鐵牛喊了一嗓子，“鐵牛！把吃的拿出來！”
鐵牛早就準備好了，包袱一開啟，裡頭整整齊齊地擺著用油紙包好的肉餅、醬肉、醃蘿蔔條。
關啟元接過肉餅咬了一大口，含混道：“嗯！好吃！”
張修捷也接過肉餅啃了一口，一邊吃一邊嘆氣：“早上進去的時候腿都是軟的，站在太和殿前面等著髮捲，旁邊的禁軍個個板著臉，嚇得我都不敢多看。”
鐵牛鐵柱蹲在旁邊：“幾位相公都考完了，咱們回去好好吃一頓吧！”
“吃！”關次瞻把最後一口肉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去讓張伯給咱們置一桌好的，好好給幾位老爺慶賀慶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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