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紹登站在旁邊總覺得這倆小犢子說的話有點彆扭。
回去路上關啟元忽然開口：“爹，咱家的祖墳是不是該修一修了？墓碑都有點剝蝕了。”
關紹登拄著柺杖走在前頭，聞言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山坡上那片隱隱約約的柏樹影，沉吟了片刻：“是該修了，咱們關家出了進士，祖墳也得跟著沾光，不能寒磣著，老孫頭！”
跟在後面的老孫頭趕緊應聲：“老爺！”
“你去找周半仙，讓他挑個良辰吉日，祖墳修繕是大事，日子不能馬虎。”
老孫頭應了，轉身就往周半仙家走，兩條腿邁得飛快，沒一會兒就拐過田埂看不見了。
回到家裡歇了一日，第二天一早，關啟元帶著張允科張修捷和關次瞻，西個人一起往縣學去了。
南皮縣學還是老樣子，有倆學生正坐在那兒搖頭晃腦地背書，陳教諭聽見通報從屋裡迎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卷沒批完的功課。
陳教諭老了些，鬢角的白髮多了好幾縷，他把功課往旁邊桌上一放，慢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把這西個人打量了一遍。
“好，當年那個只會上樹掏鳥，下河摸魚的關啟元，張允科如今也穿著進士服回來了。”
關啟元的臉騰地紅了：“先生，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陳教諭慢悠悠的看向張修捷和關次瞻，目光在兩個年輕人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嘴角終於浮起一層真切的笑意來：“修捷榜眼，次瞻也不急，三年後你再來。”
關次瞻低頭深深地行了一禮：“學生記住了，多謝先生。”
西人在縣學待了大半天，陳教諭留他們吃了午飯，席間說起當年讀書的舊事——關啟元帶頭偷吃了先生的桂花糕、關次瞻在課桌上刻了個“蛤蟆”被發現後罰抄了整本《論語》、張允科帶著張修捷在學堂後頭的牆根底下挖了個坑埋了一罐子大糞。
結果倆人忘了，關啟元帶著他們去掏鳥路過牆根一腳踩下去沾了一腿屎！
一樁一樁的舊事被翻出來，西個人笑得前仰後合，陳教諭也難得地跟著笑了好幾回。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晃過去了。
修祖墳的日子周半仙己經挑好了，離得遠，在秋後，關啟元跟老孫頭把匠人、石料、柏樹苗子全都定了下來，到時候讓老孫頭盯著就行，南皮縣的親戚走了個遍，該見的人見了，該吃的飯吃了。
半個月恍恍惚惚地過去，回京的日子到了。
臨行前一日，關紹登讓人把收的那大半廂房賀禮整理出來，分了三大包，一包給關啟元帶進京城送禮用，一包留著給關次瞻三年後趕考做盤纏，剩下的一包散給了街坊鄰里，老爺子說：“收人禮不能白收，散了大家高興。”
……
碼頭邊上，關紹登、張崇明跟著送行，張允科眼眶紅紅的：“爹，您保重身子。”
“好得很，你少操心，”張崇明說話簡潔乾脆，又看向張修捷，“榜眼的名頭是你自己掙的，往後做官要踏踏實實的一步一個腳印，別想著總靠你大伯。”
張修捷鄭重地拱手：“族長爺爺，孫兒記住了。”
關紹登跟張崇明並排站著，兩個老頭拄著柺杖，關紹登扭頭衝關啟元揮手：“行了行了，別磨蹭了，上船吧。到了京城給家裡來信。”
關啟元拱手：“爹放心，您多保重。”
關次瞻也過去跟爺爺抱了抱，關紹登拍了拍孫兒的後背，低聲說了一句：“三年後回來的時候，爺爺還在碼頭接你。”
關次瞻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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