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方才掏心掏肺的懇求、毫無保留的擔憂全都被他看在眼裡,崔令窈眼底瞬間燃起怒火,瞪著眼前神色坦然的男人,氣聲斥責:“沈庭鈺,你未免也太過陰險!”
被當場拆穿心思,沈庭鈺終究有了片刻的心虛,默默垂眸避開她滿是怒火的視線。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低低咳嗽兩聲,以此掩飾眼底的侷促,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歉意:“姑娘見諒,實在是你所言借屍還魂一事太過荒誕離奇,周身疑點密佈,我別無他法,只能出此下策,試探一二。”
他從未見過這般處處反常、言行詭異之人,溫和盤問無用,層層試探無果,唯有絕境施壓,才能逼出她心底最真實的反應。
崔令窈臉色依舊難看至極,胸口微微起伏,壓下心底怒意,冷冷開口:“那現在試探完了,你得出了什麼結論?”
沈庭鈺抬眸,望著她直白不加掩飾的怒氣,幽幽輕嘆一口氣,語聲清晰篤定:“姑娘所言,十有八九都是真話。”
得知自己即將被送往太子府,直面太子心腹之時,她眼底只有被背叛的憤怒、錯付信任的失望,從頭到尾沒有半分謊言被戳穿的惶恐與慌亂。
倘若她是個裝神弄鬼的騙子,面對謝晉白的人要過來,只怕得嚇破了膽。
這份反應絕偽裝不出來。
由此便可證實,她所言非虛,這具名為劉鶯兒的軀殼之內,裝著的確實是當朝太子妃崔令窈的魂魄。
可新的疑惑再次盤踞心頭。
沈庭鈺凝視著她,眼底滿是不解:“只是我始終想不通,你除卻太子妃的身份之外,究竟還有什麼過往,能與我姑母、我表妹相識相交?”
且絕非泛泛之交,否則絕境當下,最牽掛之人,絕不會是她們母女。
說罷,沈庭鈺前傾幾分身子,丟擲極具誘惑力的條件,耐心邀約:“若是姑娘願意坦誠所有過往,解開我心中所有疑惑,我不僅會按照你的囑託,派人日夜緊盯裴殊窈,護她周全,更會認真考量,徹底放你離京,還你自由。”
他開足了條件。
簡直是將她所求盡數滿足。
但才被耍了一通,崔令窈哪裡還會信他,聞言惱火的很,滿眼戒備看向他,字字帶著回擊:“怎麼?你不怕謝晉白麾下精通玄學的高人,施展追魂術查到我的魂魄蹤跡,回頭牽連整個沈家獲罪了嗎?”
她將方才他用來詐騙她的說辭,一字一句原樣奉還,眉眼間帶著藏不住的小別扭,分明是還記著方才被他算計戲耍的仇,半點不肯讓步。
沈庭鈺見狀,眉梢輕輕上揚,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笑意,看著她氣鼓鼓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心底方才因試探而生的愧疚淡去幾分,語氣從容淡然,緩緩作答:“如今自然不怕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手肘輕抵桌沿,條理清晰地剖開其中利害,語氣坦蕩無虞:“你我初見之時,我只當你是平王府逃出的尋常舞姬,不知你分毫真實身份,出手搭救,不過是舉手行善,後續放你離京,也只是歸還一個卑賤舞姬自由,從頭到尾,我皆不知情。”
話音一頓,他眸光淺淺鎖住她,帶著幾分篤定從容,續道:“常言道不知者無罪,就算日後東宮高人追查魂魄蹤跡,查到你曾落腳於我國公府,我也能全身而退。”
說罷,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瞭然:“更何況,我相信姑娘知恩圖報,即便真有一日重回東宮,也絕不會反手將我給出賣了。”
他算得極為清楚。
太子妃魂魄離體的事何其隱秘,只要他自始至終咬定不知情,那他救下舞姬、放走舞姬,便只是一樁無傷大雅的善事。
縱然謝晉白再強勢,也不能憑著虛無縹緲的猜測,隨意降罪一名朝臣,更不能遷怒底蘊深厚的沈國公府。
崔令窈聞言一時語塞,不得不承認,這番辯駁滴水不漏,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破綻。
第611章 :坦白
她攥了攥手心,壓下心底殘留的惱火,也不想再繼續周旋拉扯,抬眸直白開口:“既然公子沒有後顧之憂,那便事不宜遲,我希望能儘快動身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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