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已經全然相信她是真正的太子妃,知曉借屍還魂一事屬實,可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未曾有半分惶恐或是恭敬,連稱呼也依舊沒變,始終喚她姑娘,沒有改口稱太子妃。
崔令窈將他這份淡然看在眼裡,眸光微微一動,心底的戒備悄悄鬆了一絲。
或許他是真的不在意皇家身份,也真心想要放她離開。
但吃過一次虧,崔令窈也不敢全然輕信,打著商量道:“我可以把所有緣由告訴你,但你必須先答應我,聽完之後,絕不反悔,必定放我安然離京,絕不阻攔。”
沈庭鈺看著她滿眼警惕、步步設防的模樣,無奈失笑,眼底漾開淺淺溫軟的波瀾,乾脆利落應下:“好,我答應你,絕不反悔。”
得到他明確的承諾,崔令窈深深看了他一眼,終於徹底放下最後一絲心理防線。
事到如今,借屍還魂這般逆天秘聞都已經坦白,再多一樁隱秘也無關緊要。
但她不想透露平行世界、輪迴重生的真相,一旦說出,只會牽扯出更多沒有必要的問題,甚至會被當成妖孽禍端。
思來想去,她參照陳敏柔託夢的經歷,很快在心中編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說辭,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我生來便是通靈之體,天生能感應陰陽異象,命格特殊,從小體弱多病,陰氣纏身,大夫都斷言我活不過十歲。”
“爹孃萬般無奈之下,只能聽從方士建議,對外辦下一場完整喪事,謊稱我幼年夭折,瞞過天命煞氣,而後悄悄將我送往江南深山靜養。”
她順著崔家對外的說辭鋪墊,貼合已知的身世,讓人無從質疑。
又道:“這些年我身子雖漸漸好轉,卻時常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夢,夢裡所經歷的事,很是離奇。”
沈庭鈺神色微凝,安靜聆聽,沒有打斷。
崔令窈穩住心神,繼續道:“就在我動身回京之前,我做了一場無比清晰的長夢,我莫名其妙成了裴殊窈,擁有了她的記憶,知道她心繫於你,苦苦愛慕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那個夢裡,她屢屢示好都被你刻意忽視,後來她放下姑娘家的矜持,抱著瑤琴夜闖你的書房坦白心意,甚至不惜寬衣獻身,想要給你做妾,可即便如此,依舊被你嚴詞拒絕,不留半分情面。”
“極致絕望之下,她鋌而走險,暗中尋來媚骨散,想要用這種手段留住你,妄圖生米煮成熟飯,可她不懂藥性,藥量沒有把控好,最終害人害己,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
她將一切細細道出,話音落下,庭院一片死寂。
沈庭鈺端著茶盞的指尖驟然收緊,眸色劇烈晃動,素來冷靜自持的神情徹底裂開,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久久無法回神。
顯然從沒想過,自己冷漠拒絕的後果,竟會是這樣。
他喉結微動,半晌才艱難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竟是夢?”
“不錯,”
崔令窈面不改色的點頭,神色坦然從容,沒有半分心虛,完美圓好所有說辭。
“這場夢發生在我回京之前,彼時我從未見過你,也從未見過裴殊窈,根本不知道國公府眾人的樣貌,只當是一場荒誕幻夢。”
“直到皇家演武場那日,我瞧見你的模樣和夢裡的‘表哥’完全重合,才驚覺,這竟真是世間事。”
說著,她抬眸看向沈庭鈺,道:“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初見時,我會那般錯愕吧?”
夢中人出現在眼前,不驚愕才怪。
接受能力差點的,估計都要當場失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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