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窈見狀,趁熱打鐵,“我在夢裡承接過一部分裴殊窈的思緒與記憶,遠比旁人更懂她的性子,她寄人籬下,分外敏感自卑,可國公府表小姐的身份,又讓她自帶一份矜傲,很是認死理,面對喜歡的人,不會輕易放手。”
她繼續將夢境裡窺見的真相娓娓道來。
“今日你當眾斬斷她所有念想,不留半分情面,非但不能讓她徹底死心,反而會催生她極強的緊迫感,她會認定,再不用極端法子抓住你,往後此生,便再也沒有半點靠近你的機會,依我看,夢裡那樁媚骨散之事,怕是不遠了。”
說到這兒,崔令窈語氣微沉,“你身邊防護得當,她沒辦法給你下藥,就會往自己嘴裡灌。”
不能生米煮成熟飯也行,只要她灌下藥跟表兄獨處一會兒,毀了名聲,也不得不給她一個名分。
這就是另外那個世界的裴殊窈所打的主意。
只是她不會想到,因為藥量過大,最終所有的代價,都盡數反噬在自己身上。
第612章 :使詐
沈庭鈺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素來溫潤無波的臉色瞬間青白交加,心底湧上濃烈的怒意,“她是自尋死路!”
他從未想過,自己為了斬斷孽緣、乾脆利落的拒絕,換來的不是表妹幡然醒悟,反而她愈發……
沈庭鈺薄唇緊抿,沉聲發問,滿是不解:“她深居內院,日日守在姑母身側養病,足不出府,一個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世家姑娘,怎麼會知曉媚骨散這類下作陰私之物?”
這等汙穢藥物,向來只流傳於市井風月場所,絕非正經閨閣女子會接觸聽聞的東西。
這點緣由崔令窈恰好記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分遲疑,坦然回道:“是市井流傳的閒情話本子。”
“裴殊窈對你愛戀成癖,平日裡便靠翻看各類話本子打發時日,無意間看到書中記載此藥可以留住心上人,便默默記在了心底,後來執念太深,無路可走,才私下託人,費盡心思買到了媚骨散。”
“……”沈庭鈺一時語塞,無奈抬手按住發脹的眉心,只覺滿心疲憊。
荒誕不經的話本子,竟差點毀掉一個閨閣女子的一生。
真是荒唐又可悲。
他沉默良久,終是鬆口給出答覆,語氣滿是無奈與桎梏:“我可以派人暗中遠遠盯著裴殊窈,時時留意她的動向,杜絕她接觸陰私藥物,但我只能做到這般,沒法近身看管,更不能無端將她軟禁起來。”
裴殊窈是沈家正經表小姐,身份尊貴,居於內院之中,他身為外男,本就該恪守男女大防。
若是明目張膽派下人貼身跟隨監視,府中長輩必定會聽聞風聲,反倒會誤會他此前屢次拒絕皆是欲擒故縱,實則心底對裴殊窈別有心思…
那他真是有口說不清了。
至於軟禁,更是萬萬不可行。
裴殊窈未曾犯下任何實質性過錯,他沒有任何立場限制她的自由。
強行拘禁寄居在府上的表妹,不但於理不合,還於禮不容。
沈庭鈺眉頭緊鎖,臉色愈發難看,“我只能暗中防範,無法限制她的一舉一動,也猜不到她究竟會在何時鋌而走險,千日防賊終有疏漏,長久下去,只怕防不住她一時興起的極端舉動。”
明明知曉會有悲劇發生,卻受禮教、身份、規矩層層束縛,沒法從根源上阻止,這種無力感,讓一向運籌帷幄、萬事盡在掌握的沈庭鈺,第一次生出深深的挫敗。
反觀一旁徹底坦白所有秘密、卸下全部心理防備的崔令窈,反倒徹底放鬆下來,周身緊繃的線條盡數舒展。
她神色閒適,伸手拎起桌上茶壺,手腕輕轉,慢悠悠為神色煩悶的沈庭鈺續上一杯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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