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老皇帝年邁威懾力不足,羌人篤定大越只會被動防守,不會主動開戰,這才敢一次次得寸進尺,頻繁侵擾邊境。
可他們萬萬算錯了一人。
算錯了謝晉白這位殺伐果斷、從不受朝堂制衡束縛的儲君。
他親臨戰場,一聲令下,王師鐵甲齊出,兵鋒所向勢如破竹。
當朝太子親赴前線督戰,三軍士氣直衝雲霄,兵威浩蕩,短短數日連戰連捷,打得羌兵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就在今日午後,這場持續半月的邊境大戰徹底落幕,大越軍隊大獲全勝,更是一舉生擒羌族地位尊崇的大祭司。
這位白鬚老者雖是羌族二把手之下的祭司,不掌直接兵權,卻掌控著羌人精神信仰,部族大小戰事、遷都、征戰等所有大事,羌族首領都要先行問卜於他,方可決斷。
如今大祭司被俘,羌人士氣徹底崩盤,軍心大亂,此戰大局已定,邊境戰亂很快便能徹底平息。
嘉雲關城頭之下,將士們正有條不紊地清掃戰場,掩埋屍骨,收繳兵器。
京城的春風永遠吹不到這片苦寒大漠,空中唯有漫天黃沙呼嘯盤旋,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濃重血腥與硝煙氣息,可滿城軍民臉上,卻都揚著極致明亮的喜色。
所有人都清楚,此戰大勝,生擒敵方精神支柱,足以震懾塞外各部蠻族,往後至少十年,北地邊境再無戰火,百姓不必再逃離家園,士卒不必再血染黃沙。
街頭巷尾,城樓之上,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震徹整片大漠蒼穹。
滿城百姓無不感念太子恩德,直言太子殿下護佑邊境萬民,護國安邦,恨不得為其修建長生牌坊,世代供奉。
萬民敬仰,萬眾稱頌,榮光加身。
而這位被全城百姓奉若神明的東宮儲君,此刻卻遠離喧囂人海,獨坐城主府深處的密閉暗房之中,與外界的歡慶盛世徹底隔絕。
時值午後,關外烈日高懸,日光刺眼灼熱,可這間暗房封死了所有窗欞,不透半分天光。
屋內昏暗幽深,唯有桌案上一盞孤伶煤油燈搖曳跳動,昏黃微光勉強驅散一隅黑暗,映得屋內光影明明滅滅,氛圍感壓抑至極。
謝晉白慵懶歪斜著身子,倚坐在鋪著黑色絨墊的軟榻之上,身姿散漫無鋒,全無戰場上半點殺伐戾氣。
他單手隨意撐著下頜,狹長眼眸半闔,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幽深情緒,另一隻手鬆松搭在榻邊扶手處,指尖漫不經心地輕點著木質紋路,周身氣場閒散又淡漠,彷彿方才關外大勝的戰事,與他毫無干係。
周遭死寂無聲,唯有油燈噼啪燃響,以及沙漏細沙緩緩流淌的細碎聲響。
須臾,一聲清脆的“叮——”聲驟然劃破靜謐。
定時沙漏徹底流盡最後一粒細沙,底端機關觸發,一粒白玉珠子應聲墜落,砸落在下方白瓷盤內,清響利落。
像是終於等到了預設的訊號,一直閉目養神的男人緩緩掀開眼皮。
漆黑深邃的眼眸在昏光下泛著冷冽寒光,沒有半分暖意,他目光直直穿透昏暗光影,精準落在房間角落。
那裡一名身著厚重羌族異族麻衣、鬚髮皆白、面色慘白如紙、渾身瑟瑟發抖的老者盤膝而坐。
他正是方才被俘的羌族大祭司。
謝晉白薄唇輕啟,嗓音低沉磁性,裹挾著戰場淬鍊出的冷冽壓迫感,不帶一絲情緒,緩緩開口:“卜好了?”
話音落定,密閉暗房裡凝滯的空氣瞬間沉如寒鐵,油燈跳躍的火光都似被無形的重壓按住,昏黃微光切割出重重疊疊的陰影,將每一絲壓抑都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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