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燼野指節捏得咯吱響,眼底的闇火幾乎要燒穿夜幕。
好,很好。
大半夜棄他於不顧,跑出去會一個男人?
還收了人家的東西?
她可真是好本事,來軍營三四天,不僅勾得錢三刀酗酒耍橫。劉大柱校場失意,就連他的雷霆馬這幾天都有點茶飯不思。
如今竟然還有這等認識的人?
到底是誰?
......
另一邊。
暮色壓得極低,營帳四角燭火被風撩得忽明忽暗,酒氣濃釅,沉沉地化不開。
賀昭遠歪在正中虎皮椅上,懷裡攬著個舞姬,指尖勾著酒杯,目光卻不在女人身上,只定定盯著案上那疊文書——
今日的。昨日的。前日的,竟無一件稱心。
他來涼州,已滿三月。
禮部侍郎這個名頭,擱在京中算得上體面,擱在這北境邊陲,卻不過是個文弱書生挨刀靶的命。
可他並不在意這些。
他背後站著的人,遲早要坐上那把龍椅。
當今聖上龍體日衰,早朝已難支撐,藥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氣色卻一日比一日灰敗。
太子空頂儲君名分,六部衙門無一聽命,奏摺遞上去被原樣打回,已是常例;
六皇子年歲尚幼,終日陪在御前研墨遞茶,朝野上下皆未將其放在眼中。
滿朝心照不宣——那張椅子,遲早要換人來坐。
而三皇子殿下,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賀昭遠心中清楚,三皇子要的並非鎮北軍倒戈,只要這二十萬雄兵不為太子所用便足矣。
太子若得鎮北軍,尚有翻盤之機;可若鎮北軍被拖住手腳。耗空糧草。被無窮無盡的賬目名冊纏得動彈不得,那把椅子,便穩穩當當地落在三皇子手中。
奈何他來此三月,寸功未立。
糧道截不斷,名冊挑不出刺,連右營一個尋常士卒都未能策反。
這般局面,與他來時胸中那盤棋局,相去何止千里。
他越思越惱,胸中積鬱翻湧如沸,揚手將酒杯擲了出去。
杯盞砸在地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碎響,酒液濺了舞姬半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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