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陽光有些晃眼，蕭傾城靠在椅背上，剛想舒展一下那副裝了太久的“病骨”，卻被顧時星低沉的聲音釘回了原位。
“別動。”顧時星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穩如磐石，聲音壓得極低，“那輛車還在跟著。”
蕭傾城眼皮都沒抬，只是藉著整理頭髮的動作，從後視鏡的餘光裡掃了一眼。
果然，那輛黑色的轎車隔著兩輛車的距離，不遠不近地吊著。
“伏見宮家不會那麼容易死心。”顧時星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一股洞若觀火的冷冽，“今天來的這個驗貨人，只是他們派來的第一道防線。那人看的是‘相’，是表象。只要表象夠真，他就會回去交差。但伏見宮家最核心的那幾個人，疑心病重。他們會想，是不是我們故意演給他們看？”
蕭傾城原本放鬆的肩膀重新垮了下來，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了半拍，恢復到那種懶洋洋的、有氣無力的節奏。
“所以，這場戲還沒完。”顧時星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那雙即使在車內也低垂著眼簾的眼睛，“等你回到劇組，甚至回到正常生活，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
“接下來的至少三個月，你必須維持住這個‘虛弱’的人設。不能在外表現出健康的樣子，更不能讓人看出你有什麼特殊性。”
“三個月？”蕭傾城的聲音從口罩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真實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職業性的思考，“那我怎麼開工？吊威亞，跑動戲，這些怎麼瞞？”
“那就推掉，或者改戲。”顧時星迴答得毫不猶豫，“就說醫生囑咐，不能劇烈運動，只能接文戲，甚至坐著拍。你是剛從‘鬼門關’回來的病人，這點要求，劇組不敢不從。如果一定要拍遠景或動起來的戲，找花教授，他會給你開真實的抑制劑，讓你的心跳和血壓維持在偏低水平，看起來臉頰浮腫，氣色極差。必要時，讓你們公司安排替身，或者……後期處理。”
蕭傾城沉默了片刻。
作為一個把事業看得極重的網劇演員，讓她推戲、改戲，甚至用替身，無異於自斷前程。
但她更清楚，如果不這麼做，失去的將是整個人生。
“我明白。”她輕聲道，聲音裡聽不出委屈，只有一種認命後的冷靜，“演一個病秧子，總比當一隻‘育嬰艙’強。”
“不只是演。”顧時星糾正她，眼神在後視鏡裡與她對視了一瞬，“是‘是’。你要讓自己相信，你就是那個身體虧損、元氣大傷的蕭傾城。不能有一天鬆懈，不能有一次‘不小心’露了力氣。哪怕是在沒人的時候，也不能有大幅度的動作。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哪裡有攝像頭，哪裡有伏見宮家的眼線。”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顧時星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記住，伏見宮家要的是‘完美’。只要他們覺得你是個‘殘次品’，是個隨時會死的‘廢物’，他們才會真正放鬆警惕。”
蕭傾城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冷酷的謹慎，心裡反而踏實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帶著病氣的笑：
“放心，顧老師。我演了這麼多年戲，最會的就是‘裝’。這次，我裝到底。”
顧時星收回目光，綠燈亮起，車子平穩起步。
“不是裝。”他低聲道，“是活成那個樣子。這三個月，你就是個病號。”
後視鏡裡，那輛黑色轎車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
車子平穩地滑行在回程的路上，窗外是都市夜晚流瀉的霓虹。
駕駛座上，特情局的探員沉默得像一塊礁石，只有車載音響裡流淌出的低緩古典樂，在密閉空間裡織起一層薄薄的聲音屏障。
後排，蕭傾城整個人陷在座椅裡，額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似乎連坐首的力氣都沒有。
剛才在醫院門口那場“瀕死”的演出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此刻她臉色灰敗，呼吸輕淺得幾乎聽不見，連指尖都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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