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壓抑它,而是順著那股癢意,讓一陣壓抑的、從胸腔深處悶出來的咳嗽聲響起。
這咳嗽聲很有講究,不是清脆的,而是帶著痰音和一種撕裂感的沙啞,咳到最後,她甚至還配合地急促喘息幾聲,彷彿肺葉真的被牽扯得生疼。
咳完,她順手抓起手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慢吞吞地抿了一口早己涼透的水,然後疲憊地靠回沙發背,連放杯子的動作都顯得有氣無力。
這套動作,她一天要重複幾十遍。
不是為了給誰看,而是為了形成一種肌肉記憶,為了確保在任何一個可能潛藏資料採集裝置的角落,她的身體反應都是“自然”且“病態”的。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亮起,幽冷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是花教授發來的資料同步簡訊。
蕭傾城瞥了一眼,沒有去拿。
她知道內容,無非是今天的“心率平均九十,偶有早搏”、“血氧九十二,較前日降零點五個百分點”之類的鬼話。
這些鬼話,此刻正透過特情局搭建的隱秘通道,混入清北附院的常規心內科資料流裡,成為伏見宮智五未來資料模型裡的一塊基石。
她搭在薄毯下的手微微收緊。
指尖觸碰到的是毯子粗糙的紋理,但心裡想到的,卻是那個素未謀面、卻己經將她視為棋子的伏見宮智五。
他不需要親眼看見她,只需要透過資料的蛛絲馬跡,來拼湊她的生死。
又一陣虛弱感襲來,不是裝的,是這三個月來為了維持“病態體徵”,飲食作息極度紊亂加上心理壓力導致的真實疲憊。
她順應著這股感覺,讓身體往沙發裡又陷了幾分,連呼吸都放得更加輕淺,彷彿多吸一口氣都會耗費巨大的力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客廳裡只剩下空氣清淨機單調的執行聲。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的震動頻率更細微,是特情局的首接通報。
蕭傾城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伸出手臂,指尖在冰涼的螢幕上緩慢滑動,解鎖。一條簡短的加密資訊跳了出來:
監測到異常資料抓取行為。二十七個不同IP,高頻訪問我市三甲醫院就診及特殊藥品採購記錄。行為模式匹配度:伏見宮智五,92%。
蕭傾城看著那條資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慢慢地、用盡全身力氣般,將手機拿起,放到眼前,又慢慢地放下。
然後,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依舊帶著病弱的渾濁。
再睜開時,她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健康人的銳利也消失了,只剩下全然的、被病痛磨平了稜角的麻木。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頸,讓腦袋在沙發靠背上換了個更無力支撐的角度。
接著,她開始有意識地放緩呼吸頻率,讓每一次吸氣都顯得短促而費力,每一次呼氣都拖著長長的、虛弱的尾音。
她知道,智五己經開始行動了。
他在收集資料,試圖從海量的資訊裡,找出她“病”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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