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姝魚頷首:“去把那孩子帶過來。”
小夥計應聲去了,很快帶過來一個身穿灰色袍子的小男孩。
男孩看個子確有七歲的樣子,只是骨瘦如柴,好似一陣風就能給他吹飛似的。
他一條腿打著夾板,撐著一根柺杖才能勉強走動。
即便如此,見到姜姝魚時,這孩子仍丟下柺杖,強撐著跪在地上,重重給她磕了三個頭。
瘦到骨節凸起的手,指了指自己嗓子,在地上寫下一個“啞”字,而後又寫道“多謝夫人”。
姜姝魚看得一陣揪心,兩條秀氣的眉毛擰在一起,她叫春杏去拿筆墨紙硯,而後又對男孩道:“抬起頭來,我看看。”
男孩因為長期飢餓面黃肌瘦,兩個眼窩深陷,顴骨隆起,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它從前端正而秀氣的五官。
尤其那雙狹長的眼睛,銳利有神,帶著一股不肯屈服的韌勁兒。
姜姝魚恍惚覺得似曾相識。
“我叫姜姝魚,姜家第七代家主,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嗎?”姜姝魚問道。
男孩黑如點漆的眸子顫了顫,似乎沒想到姜姝魚會對他這麼坦誠。
姜家的名號,他當然聽過。
遲疑了一會兒,他用筆沾了墨,在紙上寫下兩個字“子晏”。
姜姝魚確信,自己並未聽過這個名字,她大抵是不認得這孩子,但說不定會認識這孩子的家人。
至於流雲說是他胞弟的話,純屬胡扯。她更傾向於,流雲是在替別人託她找人。
可他在替誰做事,是雲水寺的住持,還是某個香客,姜姝魚一時想不通。
不過,看這一手鍾繇小楷,便可知他家世不簡單。
姜姝魚沉默了一會兒,道:“阿晏,你要是不反感的話,我先這樣叫你。若如果你暫時沒有地方去,可以跟在我身邊。不過,我不常待在雲州,一個月後要啟程去京城,你可願隨我走?”
聽到“京城”二字,子晏丹鳳眸子中閃過複雜的情愫,須臾,他在紙上寫下“多謝夫人,來時定當報答”幾個字。
姜姝魚彎了彎眉眼,笑道:“行走江湖,路見不平,扶弱濟貧是本分,沒有別的事,你就暫且在書肆養傷吧,一切醫藥費由我出。”
子晏慌忙搖頭,他像是下定了決心,從身上摸出一隻珏,交到姜姝魚面前。
玉玦質地溫潤,雕紋大道至簡,格外傳神。
姜姝魚見過不少玉,一眼便知這玉珏價值不菲,這更篤定她對子晏身世猜測。
“你顛沛流離,想藏下這塊玉珏,應是不易吧。君子不奪人所愛,這玉珏你留著,若真想報答我,以後長大了賺錢給我花。”姜姝魚含笑打趣,把那塊玉珏又送回他手裡。
玉珏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落在子晏手中,一股暖流順著進了他的心。
他重重點了點頭。
恩人喜歡錢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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