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兩眼腫成了核桃，即便用力掀開眼皮，也只能睜開一道縫。
可就這一道縫，卻叫他看到此生難忘的畫面。
她如仙子下凡，救他於無邊苦海。
微涼的指尖觸到他被生生拔掉指甲的手，撫過被麻繩勒出血痕的皮肉。
這幾日裡，流雲無數次感覺自己要死了。
是在胃裡餓到抽搐、嗓子幹到冒煙的時候，又或是帶著倒鉤的鞭子浸上鹽水抽掉皮肉的時候……
人之將死，才恍然明白什麼是遺憾。
他在這陰暗潮溼終不見日的地牢裡，想到自己與主子為完成的大業，想到宋家未翻的案，想到三載蟄伏卻要喪命在黎明前夕。
最後久久難以釋懷的，是藏在心底始終未能說出口的喜歡。
他己經分不清這一幕是真是幻，但他怕再不說出口，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他到閻羅殿裡只剩後悔。
“我想娶你……”
“春杏，我、我心悅你，以前我不知道有人生氣時還能這麼可愛……”
“做我夫人吧，我想娶你。”
春杏解開兩人身上枷鎖，正盤算著該怎麼把二人弄出去，便聽一旁流雲嘟嘟囔囔個不停。
她當是在說什麼要緊的話，於是凝神細聽了一陣子。
可流雲嗓子腫啞得厲害，說話如同沙石摩擦，字句實在難辨。
春杏敢打賭，別說她聽不清，就算神仙來了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說不清還不如不說。
如此一首嘟嘟囔囔，搞不好會引來看守。
“閉嘴！”春杏壓低聲音呵斥道。
流雲只隱約見她唇瓣張翕，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他抿了抿唇，心道無論她是同意還是拒絕，他都要把心裡話說出來的。
這次不說出來，說不定真會成此生的遺憾。
正在想辦法的春杏，看到剛閉嘴不到幾息的流雲，又開始嘟囔起來，心下大惱。
“我叫你閉嘴你聽見沒！”她再次呵道。
這次呵斥卻連幾息作用都沒有了。
癱在地上的人不知在說什麼，說的又急又快，讓本就難以辨別的話更難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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