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夾著點腥鹹，呼呼地灌進防風林。
鍾老站在齊腳脖子的水窪裡。皮鞋早被海水泡發了，鞋尖上還沾著一撮綠毛海藻。
他推了推老花鏡，枯瘦的手指從灰布夾克內兜裡，摸出一個防水的公文袋。
厚厚的一沓檔案，帶著點捂出來的汗酸味。
“陸先生。這地方不能再當成私人漁場瞎折騰了。”
老頭指著遠處還在水裡翻騰的中華鱘，語氣沉得像塊鉛，“這兒必須被劃為SSS級國家海洋保護區。只有最頂級的科研團隊進駐，才能弄明白這片海域為什麼能打破生物學鐵律。”
陸琰靠著門框，下巴微抬，沒吱聲。
他摸出根乾癟的香菸咬在嘴裡，掏打火機的動作慢吞吞的。
鍾老見他不接茬，直接把那份檔案拍在旁邊的木頭樁子上。
“你放心，國家不會虧待你。補償金我已經跟上頭打過招呼了，暫定三十個億。”
老頭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另外，京城二環裡給你安排一套帶院子的獨棟別墅。安保級別最高，你們一家子下半輩子就算天天吃龍肉都夠了。”
高鋒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腿肚子都有點轉筋。
三十個億加二環四合院！這條件砸下來，別說讓出一個破漁村，就是讓他把祖墳刨了估計都有人搶著幹。
“陸老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您……”高鋒搓著手，剛想湊上去勸兩句。
“咔噠。”
打火機冒出一簇幽藍的火苗。
陸琰點著了煙，深吸了一口，橘紅色的菸頭在風裡明滅閃爍。
他撥出一口濃白色的煙氣，煙霧全噴在了鍾老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
原本耷拉著的眼皮，這會兒徹底撩了起來。
平時那股子慵懶散漫、吊兒郎當的勁兒，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
“老頭，畫大餅畫到我頭上了？”
陸琰把嘴裡的半截煙拿下來，夾在指尖。
他沒去管那份蓋著紅章的檔案，轉身從旁邊的紫檀木茶几上，端起那個缺了角的搪瓷茶缸。
“砰！”
茶缸被他重重地頓在防波堤的石柱子上。
濺出來的褐色茶水，直接打溼了那份檔案的一角。
“別拿你那一套‘高於一切’的詞兒來壓我。我這人沒文化，聽不懂。”
陸琰腳底下那雙破拖鞋往前逼近了半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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