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蓋著紅章的徵用檔案，被鍾老幹脆利落地撕成了兩半。
老頭手一抖，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進腳底下的泥水坑裡，瞬間被泡得字跡模糊。
“洗！別說洗澡，我還能給大黃順毛、剪指甲！”
鍾老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溼沙子，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轉過身，衝著那群還在發愣的白大褂招了招手。
“小張！你們幾個，趕緊把直升機上的摺疊床和鍋碗瓢盆搬下來。再去鎮上租個板房，咱以後就在這兒紮根了。”
小年輕們面面相覷，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
那個戴黑框眼鏡的嚥了口唾沫，“鍾老……咱、咱不是來考察的嗎？所裡那邊還有好幾個國家級課題等著您簽字呢……”
“籤個屁！”
鍾老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橫飛，“什麼狗屁課題，能比得上這兒的奇蹟？！去去去，趕緊去搬東西。誰要是怕吃苦，現在就坐飛機滾回京城去！”
高鋒在旁邊看得眼角直抽搐。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能把省廳領導罵得狗血淋頭的生物界泰斗，竟然為了留在個破漁村，連臉皮都不要了。
陸琰打了個哈欠，沒搭理這群瘋子。
他踢拉著拖鞋，溜達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他搓了搓手上的泥沙，又拿清水胡亂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他高挺的鼻樑往下滴，砸在起球的破背心上。
“建國！”
陸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王建國正抱著個裝滿生肉的鐵桶，哆哆嗦嗦地躲在防風林後面。聽見老闆喊，趕緊一溜小跑過來。
“老、老闆，那活爹安頓好了。網兜也加固了三層。”
陸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行了。你帶那老頭去大黃的狗窩，給他拿塊硫磺皂。洗不乾淨不許吃飯。”
兩天後。
七星灣漁場的清晨，海風裡帶著點溼潤的鹹味。
陽光穿過薄霧，打在平靜的海面上，泛起一層細碎的金光。
“刷拉、刷拉……”
一陣有節奏的刷洗聲，從防波堤角落裡傳來。
鍾老穿著件灰色的防水膠裙，褲腿捲到膝蓋上面，露出兩條幹瘦的毛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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