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水質探測儀的警報聲像催命符一樣，在空曠的海灘上瘋狂嘶鳴。
鍾老猛地轉過頭。
剛才還清澈見底、泛著幽藍色微光的海面，這會兒像被倒進了一噸劣質柴油，渾濁得發黑。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死水臭味，順著海風直往他鼻孔裡鑽，燻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鍾、鍾老！全沒了！”
抱著儀器的小年輕連滾帶爬地衝過來，鞋底的泥水甩了鍾老一褲腿。
他把螢幕懟到鍾老眼前，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聲音全碎了，“活、活性物質降到零了！純淨度……純淨度還不如咱們京城的自來水！”
鍾老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焊死在底部的紅色折線。
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類似破風箱抽氣的“嗬嗬”聲。
“嘩啦啦——”
遠處那幾個網箱裡，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翻水聲。
原本像小牛犢子一樣在水裡撒歡的變異藍鰭金槍魚，這會兒全像抽了筋似的。
一條接一條地翻起白肚皮，直挺挺地往水底沉。連掙扎的水花都沒砸出幾個，幾秒鐘就沒了動靜。
岸邊淺水區裡，那條五米長的野生中華鱘翻著白眼，大半個身子僵在泥沙裡。
連那隻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海龜，也縮排殼裡，像塊破石頭一樣死氣沉沉。
鍾老覺得天旋地轉。
他引以為傲的科學常識，他研究了一輩子的熱力學定律，在這一刻，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撕得粉碎，踩進泥裡。
腿一軟，老頭直接癱坐在溼漉漉的沙灘上。
公文袋掉進水坑，那份蓋著紅章的徵用檔案，被泛黃的髒海水泡得字跡模糊。
“奇蹟……奇蹟沒了……”
老頭嘴唇發紫，雙手胡亂抓著地上的泥沙，像個丟了糖果的瘋癲孩童，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是啊，沒了。”
陸琰停下腳步，慢悠悠地轉過身。
腳底那雙破拖鞋踩在碎貝殼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他咬著剛才撿起來的半截沒點火的煙，雙手插在花褲衩兜裡，眼皮半耷拉著。
“我早說了，奇蹟不是這片破海。”
陸琰舔了舔乾裂的下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懶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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