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網箱裡，沉底的金槍魚也重新浮出水面，像豬一樣哼哼唧唧地擠在一起搶食。
鍾老呆坐在爛泥裡。
他看著眼前這魔幻到極點的一幕，又抬起頭，呆呆地望著幾步開外的陸琰。
那個穿著破洞背心、腳踩人字拖的年輕男人，就那麼懶洋洋地站著。
連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可他只要一個眼神，就能決定這片海域所有生物的生死，決定奇蹟的存亡。
鍾老的唯物主義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終於明白，剛才自己拿著那份紅標頭檔案來耀武揚威，在這個男人眼裡，有多麼滑稽可笑。
就像一隻螞蟻，舉著一片樹葉，妄圖去收編一頭大象。
“我……我懂了……”
鍾老兩眼通紅，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推開跑過來想扶他的小年輕，哆嗦著雙手，撐著泥地，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沒去撿那份泡爛的檔案，也沒去管滿腿的泥沙。
就在高鋒和那群白大褂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在國家海洋生物學界說一不二的泰斗，這位連部級領導見著都要客客氣氣喊一聲“鍾老”的國寶級專家。
突然雙腿一彎。
“撲通”一聲。
直挺挺地跪在了陸琰面前。
“哎喲我去！鍾老！您這是幹啥啊！”高鋒嚇得頭皮發炸，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想把老頭拽起來。
幾個研究員也嚇懵了，手裡的儀器掉了一地，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都給我滾開！”
鍾老一把甩開高鋒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咆哮了一聲。
他仰起頭，老淚縱橫地看著陸琰。
眼底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傲慢和強硬，只剩下一種狂熱到近乎走火入魔的虔誠。
“陸先生……不，陸大師！”
老頭嚥了口鹹澀的海水，聲音因為激動而劈了叉，“我錯了！我老眼昏花，有眼不識泰山！”
他指著身後的死海灣，“這兒不用國家接管，這兒就該是您的私人領地！”
陸琰摳了摳右耳朵，把嘴裡的半截煙吐進旁邊的水坑裡，發出“呲”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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