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溼的海風捲著碎沙子，打在密碼皮箱的金屬扣上。
一千萬連號新鈔，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子裡。油墨的清香味兒，硬是把空氣裡的魚腥味都給蓋了過去。
門外的保鏢站得筆挺，大氣都不敢喘。
宋萬三拄著紫檀木柺杖，腰彎了足足有九十度。
他那張蠟黃的臉正對著金絲楠木大門上古銅色的門把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順著鬆弛的眼角往下淌。
肺裡像拉著個破風箱，發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二樓陽臺上。
高鋒盯著那兩箱錢，眼睛都直了。他不鏽鋼飯盒裡的炒飯早涼透了，上頭還趴著只蒼蠅。
“老、老陸……一千萬啊！”
高鋒壓著嗓子，直嚥唾沫，手肘拐了陸琰一下。
“這宋老闆可是東海省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平時省臺專訪都不拿正眼看人的主兒。今天居然跑你家門口鞠躬來了？”
陸琰連眼皮都沒撩。
他慢吞吞地從藤椅上坐起來，腳趾頭在拼多多九塊九的拖鞋裡摳了兩下。
“一千萬就想買我的海鮮？上回京城那幫老頭拿幾十個億砸我，我都嫌他們吵呢。”
他端起旁邊小桌上的搪瓷茶缸，吹開水面的碎茶葉沫子。
“咕咚”灌了一大口，燙得直咂嘴。
陸琰踢拉著拖鞋，溜達到陽臺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瞅著門外那個發福的中年男人。
“喂，底下的。把你的破箱子合上。紅彤彤的，晃得我眼暈。”
宋萬三聽到聲音，身子猛地一震。
他趕緊直起腰，抬起頭，滿臉堆著討好的笑。因為用力過猛，臉頰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兩下。
“陸先生！打擾您清修了！”
宋萬三連連拱手，柺杖在柏油路上敲出“篤篤”的悶響。
“我這也是病急亂投醫。聽省城老中醫說，您這兒前幾天出了條變異皇帶魚，水質堪比瓊漿玉液……”
他咳嗽了兩聲，拿白手帕捂著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實不相瞞。我這肺癌晚期，西醫已經判了死刑。唯有極品深海野生海參的活性提取物，能吊住我這口殘氣。”
宋萬三指了指地上的錢箱子。
“這一千萬，只是見面禮。只要您能弄到那種極品貨色，價格隨您開！我宋萬三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
一個身家千億的梟雄，把話說到這份上，姿態算是低到了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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