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水沒過劉濤小腿，熱得像一鍋沒燒開的髒湯。
斷電後的第九區並不安靜。上層管網還在往下灌熱霧，燒焦的絕緣膠味混著鼠屍腐臭，貼著鼻腔往肺裡鑽。劉濤耳後介面一陣陣發燙，脈衝過載留下的焦糊味還沒散，右手虎口被刀柄震裂，血在汙水裡化成細線。
剛才強行撬開回流井蓋時，他用刀柄硬頂了三下，裂口到現在還在滲血。
腦子裡的嘆息，比頭頂熱霧更燙。
——你惹上了“太一”的狗。
那句話還貼在神經接口裡，像一根沒拔乾淨的灰針。
劉濤抬手壓住耳後介面，刀尖朝下。腳邊那隻變異鼠屍被水流推得翻了個面，腹部鼓起，皮下有細小藍線一跳一跳。
“狗在哪？”
沈疏影停在廢棄蓄水池入口，霰彈槍抬起半寸。她原先那把電磁短銃在斷電衝擊裡燒了線圈，槍管還插在上一段管道的鐵柵上，現在手裡這把純機械霰彈槍是從血骷會屍堆裡撿的，老，沉，優點是不會被斷電一起帶走。
她靠近半步，槍托抵住左肩殘存外骨骼的鎖釦，傷腿貼著牆面借力。
“上面有人？”
劉濤盯著面前的黑水。
“我腦子裡有個拖欠房租的，說有狗。”
沈疏影沒聽懂，槍口仍對準前方管道。
“別開玩笑。”
蓄水池原本是第九區舊淨化系統的一部分，半圓形池壁塌了一側，露出後方檢修間。檢修間裡堆著廢棄濾芯和破裂水箱，牆上還掛著褪色安全牌：水質異常，禁止飲用。
水面漂著幾具鼠妖屍體。
有的腐爛到骨頭外露，有的還沒死透，紅眼半睜，肚皮一起一伏。更深處有一個鏽穿的維修平臺，平臺下方剛好能避開上層熱能掃描的直線穿透。
劉濤把沈疏影扶上平臺。
她坐下時右臂拖在身側，額角汗水混著汙水往下淌。左腿外骨骼密封圈被廢液燒穿，裡面神經接駁線露出幾根，隨著她呼吸輕輕抽動。
前面那支三型高階組織修復劑已經壓住了血肉撕裂，卻管不了外骨骼漏電和線束磨損。劉濤把堂主儲物戒開啟，先翻出一支絕緣止血噴霧和兩枚機械扣。
“別動。”
沈疏影看著他拆開噴霧。
“你腦子裡那位，能等？”
“房客再吵，也得排隊。”
噴霧落在她腿側傷口上，灰白泡沫把裸露線束裹住，先止滲血，再隔斷漏電。沈疏影肩膀繃了一下，沒喊疼，只用左手抓住平臺邊緣，指甲刮過鏽皮，發出短促刮聲。
劉濤拿機械扣把外骨骼殘件固定住，避免線束繼續磨皮。
“能走，別跑。跑了線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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