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寧把臉盆擱在一把漆都快掉光的凳子上，衝他爹翻了個白眼。
“真沒出事？”
楊大根還是不踏實，又追問了一句。
“去你的！兒子懂事了還不好啊？你就盼著他一首混下去？”
楊劉氏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丈夫背上，登時留下個鮮紅的掌印。
“不是，我這不就是……”
楊大根在媳婦面前氣短，話到嘴邊硬是忘了想說啥。
“得，算我多嘴。”
他乾脆往炕上一躺，愛咋咋地吧，你們娘倆折騰去。
沒過多久，楊劉氏端出一盆玉米糊糊，外加五個三合面窩窩頭，還有一碟鹹菜。這就是一家三口今天的晚飯。
這兒的“三合面”
跟楊寧前世那種加白糖的完全兩碼事——就是麵粉、玉米粉，再兌點高粱粉或者紅薯粉，圖的就是省錢。
更差的連麵粉都不放，全拿雜糧湊。
“來，當家的，兒子，你們爺倆一人兩個。窩頭不夠就拿糊糊墊墊肚子，晚上吃太多不好。”
楊劉氏按老規矩分了吃食，一家人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她心疼丈夫，自己只啃了半個窩頭，省下來的那半個悄悄塞進楊大根碗裡。
楊大根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媳婦，嘿嘿一笑，抓起那半個窩頭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香噴噴的，好像這是世上最金貴的東西。
楊寧倒是一點不稀奇，也許這就是這個年頭能有的幸福吧。
“他爹，你說咱兒子是不是真變了？”
吃完飯後，楊劉氏盤腿坐在炕上，旁邊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跟前放著個針線筐，正一針一線補著楊大根那件數不清打了多少補丁的褂子。
筐裡還擱著幾雙破洞的襪子，兩口子穿了好幾年也捨不得丟，早就看不出原本的樣兒了。
“甭管咋變，兒子永遠是咱兒子，變不成別人。”
楊大根趴在被窩裡，聽媳婦這麼一說，翻了個身，眼睛盯著昏暗的房梁，聲音悶悶的。
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那張常年被爐火燻得黑紅的臉上，看著就讓人踏實。
“誰說他不是你兒子了？我就是覺得，這小子讓那一撞之後，突然開竅了。”
楊劉氏說完這話，瞧了瞧丈夫的臉色，心裡那點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放下手裡的針線，湊到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楊大根嘿嘿一笑，掀開被子把媳婦拽進懷裡，順手吹滅了炕頭的油燈。那床滿是補丁的被子立刻翻騰起來，起伏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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