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那些糧食他可不敢動，每一粒都有數。要是少了，那個精明的楊劉氏準能一眼逮住。到時候不把少的那部分交代清楚，全家人都別想消停。
只有經歷過糧食金貴年月的人，才曉得一粒米有多重。像原著裡閻老師家那種分桌吃飯的規矩，擱普通人家那就是常態。掌勺分飯的，永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哪個女人能攥著飯桌上的分配權，那她在家的地位，就只比當家的矮一截，頂天了。
後來閻老師家那套玩過了頭。親情一旦跟錢扯上關係，沾了銅臭味，就再也不是原味兒了。
這會兒還是晚春，冬天那股子寒氣還沒散乾淨。楊寧套了件灰布褂子，上頭補了好幾塊補丁，趿拉著一雙破黑布鞋，大腳趾都露在外面。鎖上門，往外走。
“嚯！”
沒走兩步，腳底板硌得生疼。
他扶著牆，抬腳一看，鞋後跟那兒磨出個拇指大的窟窿，前腳掌那塊兒也薄得只剩一層皮了。
“小寧，出去啊？”
楊寧一聽有人喊他，放下腳一瞧，果然是戴著眼鏡的閻老師。這會兒閻老師的眼鏡腿還沒纏繃帶，人也還年輕。
“是個文化人。”
楊寧心裡也不得不服，這院子裡那點書卷氣，全靠閻老師一個人撐著。
“嗯，快復學了，我去同學那兒打聽打聽情況。”
楊寧發現，好像每個院子裡都至少有一個識字的。這些人的活兒，就是給街坊鄰居念一念上頭的政策。就算那時候，也不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動手不是？
閻老師家以後能被劃成小業主，現在手裡還是有點底子的。
這時候物資還沒定量供應，所以他還沒興趣去嘗門口糞車路過時那鹹淡味兒。但能順手佔點便宜，他絕不手軟。這不，就把主意打到了爹媽都有工作的楊寧頭上。
誰不知道原主以前就是個愣頭青，還特別好面子。只要他張嘴，這傻子還能不給？
“還問別人幹啥？你忘了我是老師？”
說著就要拉楊寧回去，打算好好跟他嘮一嘮。
幫他解決了麻煩，他好意思不讓自己捎點東西走？
可楊寧早不是從前那個楊寧了。再說，他也根本不是去問復學的事兒——他是真餓啊！
閻老師剛拽住楊寧的手，他肚子裡就“咕”
地響了一聲。
那動靜，像一隻大蛤蟆在叫，又像誰沒夾住，擠出一串響屁。
“額，這……”
閻老師愣愣地看了一眼楊寧，滿臉錯愕，“你小子沒吃飯啊？”
楊寧自己也覺得有點丟人，臉頰發燙，低聲嘟囔了一句：“吃了，沒吃飽。”
他緩了緩神，嘿嘿一笑，衝著閻老師開口：“閻老師，您看咱倆都這麼熟了，街坊鄰居的，要不我去您家再扒拉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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