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差走後,程氏還站在門裡。
方才那句“只見母親,不要姐姐”卻像石頭壓在她心裡,半天沒有落下。
顧驚瀾沒有催她,她右肩剛換過藥,坐在窗邊喝粥,勺子碰到瓷碗,發出很輕的一聲。
程氏回過神,先問她肩頭還疼不疼。
“疼。”顧驚瀾答得乾脆,又舀了一勺粥,“不妨礙吃飯。”
程氏看了她一會兒,只把鹹菜碟往她那邊推了推。
她沒有替顧明珠解釋,也沒有問驚瀾介不介意自己去。
顧驚瀾同樣沒追問,母女兩個把這頓早飯安安靜靜吃完。
程氏起身時拐進廚房,青禾跟過去一看,灶上已經重新坐了鍋。
程氏把昨夜剩下的雞湯撇去浮油,抓了一把細面下進去,又從案板邊切了兩段蔥白。
青禾很熟悉,這是二小姐的吃法。
顧明珠小時候挑嘴,不吃蔥葉,只肯吃被熱湯煮軟的蔥白。後來她跟著顧家父兄久了,口味變成什麼樣,程氏已經不知道。
這一點讓她切蔥的手停了停,刀刃壓在案板上好一會兒沒再落下。
她已經很多年沒替明珠做過一頓單獨的飯。
最後一次是什麼時候,她想了半天,只想起一個夏夜,小女兒練騎摔破膝蓋,趴在床上哭著要吃雞湯麵。
那時她嫌孩子嬌氣,嘴上罵著卻還是半夜起來和麵。
“她從前愛吃這個。”程氏像是在跟自己說。
顧驚瀾不知何時走到了廚房門外,她只把程氏落在椅背上的披風遞過去,順勢替母親把領口壓平,囑咐了一句路上冷。
程氏走出兩步,又回頭看她。顧驚瀾已經轉身去拿自己的藥,沒有要跟來的意思。
這反而讓程氏鼻尖一酸,她叫了聲驚瀾,等女兒回頭,才握緊食盒提樑說自己去看看明珠。
顧驚瀾只應了一聲“好”。沒有問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問顧明珠會說什麼。
女牢後院比程氏記憶裡安靜。陽光越過高牆,正好落到簷下的一張石凳上。
顧明珠坐在那裡曬太陽。
她沒有紅蓋頭,也沒有西佛堂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燒焦的半邊頭髮仍參差不齊,短的卷在耳邊,長的黏在頸側。
腕上纏著白布,針傷那隻手抬不高,只能搭在膝頭。
聽見腳步,她先看見食盒,隨後才看見母親,“她沒來?”
顧明珠的目光往程氏身後掃了一眼,程氏把食盒放在石桌上,“你說不要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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