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低下頭,溫柔的擺弄著腕子上的同心結:“我不能看著你死。”
“我也沒讓你看。”顧驚瀾收起箱子,“我要你和我一起活著。”
帳外,霍沉戈帶來北門驗屍結果。
衝城騎將的骨白舊甲來自六年前狼主親衛庫,屍體臉上覆著藥蠟,耳後有縫合孔,左肩卻沒有戰報所記的舊刀傷。
“北門那一個是替身。”霍沉戈道,“真狼主一直在山下。”
北境戰事馬上就要結束,留下的不能只有破陣功勞,還必須有人接住戰後的賬。
北門關從現在開始,要從追敵轉向善後。
黃昏時,聽風樓的第二道急遞從南路抵達。
紅線封口上沾著馬汗,送信人換了七匹馬,只帶來裴硯舟親筆的兩行字。
“鐵未取,鍾指南門。我可自救,勿以命換。”
“侯府女眷已接內線,第三爐由上京先查。”
裴硯舟從前總把危險寫成結果,把疼痛藏在結果後面。
這一次,他告訴她傷鐵沒有取,也告訴她自己做了什麼。
顧驚瀾明白,裴硯舟不是為了讓她立刻捨命趕路。
顧驚瀾把魂燈移到桌角,沒有嘗試隔著燈籍替他壓鐵。
她先提筆回信,“兄長若要作餌,先告訴家裡人。”
謝臨淵盯著“家裡人”三個字,沒有說話,只把自己的王府急遞印壓在信封外。
上京同一時刻,裴硯舟已經坐在侯府偏廳。
程氏、穆老夫人和裴雲姝把六年來的內外賬鋪滿三張長案。
那些空白棺牌並非送給死人,而是跟著撫卹白布、義診藥包和冬衣名冊,分到了南門附近的一百零八戶人家。
名單上絕大多數是陣亡軍士的遺孀、傷兵家眷和沒有成年男子的貧戶。
秋棠從聽風樓送來一冊新抄的南門喪籍。
上面已有七十三戶被提前寫了死亡日期,都是八月初七。
其餘三十五戶尚未定下日子。
裴硯舟翻到最後一頁,自己的名字不在死者欄。
他被單獨寫在朱框裡,旁邊只有兩個字。
“爐釘。”
第三聲鍾尚未響,左腿裡的逆齒鐵卻已經朝南門轉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