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瓶“安魂”也會被補入送藥冊,以肅王自願服用之名送進照夜堂。
到時一個被寫成自願離開,一個被寫成自願服藥。
雜役忽然笑了一聲:“寫不寫,有什麼分別?等到第一百劑落下,顧姑娘敢保證不動照骨印?肅王敢保證不先把她送走?”
顧驚瀾道:“是誰教你這麼說的?”她抬手示意,
霜遲從他的腰牌夾層裡搜出一張褪色的婚儀司領紙籤。
邵明正對照死人夜值冊,很快找出了他的舊檔:
六年前婚儀司抄錄人陸成,檔上早已記作疫病身亡,屍身卻從未由家屬領認。
一個已經死在冊上的人,藉著一批同樣死在冊上的夜值吏,替活人遞了六年真印文書。
證庫裡重新點亮燈火,顧驚瀾這才命人把顧明珠在亂葬崗寫下的供詞放到他面前。
“你們許她交出鑰匙便能出獄,替她備下的卻是一口薄棺。“
“今夜你若死在驗封窗外,卷宗裡也只會留下一個婚儀司舊抄錄人:偷印、偽令、送藥、滅口,全是你一人所為。”
“你的同夥今晚不是來接應你的。”邵明正道,“他是來了結你的。”
雜役的目光落到那枚短箭,箭桿沒有姓名,箭尾卻嵌著一小片王府雲紋。
與亂葬崗所用的箭一樣,既能殺人,也能把罪名推到肅王府頭上。
顧驚瀾沒有再逼問那幕後之人的姓名,只將“安魂”藥瓶與兩份分離文書一併封到雜役名下。
“你可以繼續替他守口。”她道,
“明日三司公開卷宗時,你就是唯一一個既能改寫真印牒、又能把藥送進照夜堂的人。他也不必再救你,只需等你替他認完所有罪。”
雜役額角的冷汗慢慢落下,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我不知道他的姓名。”
邵明正問:“你在哪裡領文書?”
“鎮威將軍府舊宅。”
顧驚瀾沒有動,只等他繼續說。
“西牆外有一口廢軍井。缺齒金扣出現後的第二夜,舊牒、銀錢和下一道命令都會放在井壁第三塊青磚後面。我只見過手,從沒見過臉。”
天色將明,供紙上終於多出一行歪斜的墨跡:
鎮威將軍府舊宅,西牆軍井。
顧驚瀾將供紙折起,遞給謝臨淵,“封住舊宅,不要驚動井邊的人。”
窗外最後一聲更鼓將盡,他們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等下一隻伸向第三塊青磚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