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沒有映出謝臨淵的骨頭,而是一條河。
黑色的河從他腕骨深處發源,向北奔流,河面下沉著七盞燈,燈芯全滅了,燈架卻還在。
河的盡頭有一個人影,背對著這邊,正把什麼東西往河裡倒。
每倒一次,河水便漲一寸。
半柱香後鏡面暗下去,顧驚瀾把鏡子收回袖中,臉色比謝臨淵還差。
“七命陣的燈架沒拆。”她說,“崔玄度死了,陣還在。有人在往北境的煞根裡續東西。”
謝臨淵看著腕上被針柵擋住的黑紋,“續什麼?”
“我不知道。”顧驚瀾把針一根根拔下來,“但他在餵它。等餵飽了,黑紋就不是爬過手腕這麼簡單。”
程氏拿著庚帖回來時,正聽見最後一句。她把帖子放在桌上,看了看謝臨淵的手腕,又看了看女兒的臉色。
“我去收拾行李。”程氏說。
顧驚瀾抬頭,“娘......“
“你右肩沒好,他右臂吊著,你們兩個傷號出門,總不能連個換藥的人都不帶。”
程氏已經轉身,“青禾,把那兩箱藥草也帶上。”
謝臨淵張了張嘴,顧驚瀾先開口了:“娘不能去。侯府離不得人,明珠那邊也需要你。”
“讓蘇蘅跟我們去,“顧驚瀾把庚帖展開,“她懂藥,也見過煞。”
程氏沉默片刻,點了頭。她走到門口又回頭,“銅鈴帶上。”
顧驚瀾愣了一下。
“你小時候一系上那鈴,走到哪兒我都聽得見。”程氏沒有多解釋,“帶上。”
夜深後,謝臨淵被顧驚瀾按在廂房裡不許走。他靠在床頭,右臂擱在被外,腕上新纏了硃砂布。
顧驚瀾坐在桌邊寫藥方,寫兩張便抬頭看一眼那道布。
“你若再瞞一次,“她把筆擱下,“我就把你綁在王府,然後我自己去。”
“你打不過佈陣的人。”
“我打得過你。”
謝臨淵笑了一聲,笑完又咳。顧驚瀾走過去探他額頭,不燙,但脈象比白日里浮。
她把他的手塞回被中,動作不算輕,“睡。”
“你呢?”
“我去查七命陣的舊檔,裴硯舟那裡有崔玄度的卷宗。”
謝臨淵看著她披上外衣,“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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