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語文老師走出教室,一半人又趴回桌子上,下節課鈴聲響起也遲遲不願起身。
“醒啦,醒啦!”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輕快地從教室前門走向講臺,“上節什麼課,你們怎麼困成這樣。”
“催眠大師的課。”有學生蔫蔫地答。
袁夢側頭看了眼課程表,聽這回答不免笑出聲,“可不興這麼講啊,讓你們語文老師聽見不得氣死。再說,你們哪節課不困?作為班主任,我的課都有人不給面子,我在臺上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學生時代都經歷過,體諒你們,但總得克服一下吧,有些人睡過去時那叫一個自然,一點掙扎都不帶有的。”
“咚咚咚。”袁夢拍了拍講臺,鐵皮震得猶如撞鐘。
“哎,哎,有些人又要過去了啊。”頭疼,這狀態要怎麼上課。她不由再閒聊兩句,給他們醒神,“你們上節課講什麼呢?”
“學習的意義。”七嘴八舌中冒出這幾個字。
“哦?”她來了興趣,“那學習的意義是什麼?”
“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前排一個男生拖著調子接話。
“你們講這麼現實?”袁夢挑眉,目光掃過教室。
後排傳來有氣無力的補充,“精神世界的富足,人類文明的發展……”看來還是有人醒著的,只是聲音像從夢裡飄出來的。
袁夢點點頭,嘴角彎了一下,“嗯,是這個感覺,這才是語文課。”話音未落,底下已經有人偷偷笑了。
“那你們自己是怎麼想的?”
不少人都同意“考大學,找工作”的說法。家長嘛,都愛這麼跟孩子講,她小時候也是,這麼多年一點沒變,什麼“知識改變命運”。
她那時還一臉天真反問,“要是能改,那還叫命嗎?如果‘改變’也是命運的一環呢?”對方被噎得說不出話,轉頭嘀咕她腦子不靈光,盡講些莫名其妙的話。她為此還委屈了好一陣。
“那老班,你覺得呢,學習的意義是什麼?”
同學們眼巴巴地望著袁夢,她每次都能說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最經典的是那次。具體前因後果記不清了,只記得她借了個觀點評價文理科:理科立志於讓人們理解覆雜深奧的東西;文科呢,恰恰相反,樂於把簡單的東西覆雜深奧化。畢竟,教授們總得顯得自己很厲害嘛。
這話攻擊性已經夠強了。更絕的是,校長剛好路過。校長是文科生,文科專業,碩博連讀,現在還帶著一個文科班。那場面,莎士比亞來了都得再看一會兒。
袁夢楞了神。她其實也不知道,關於意義,她從來就沒有答案。
“我不知道。”
同學們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更沒料到她這麼坦誠。一時間,大家面面相覷。
“那我們做那麼多的試卷,學那麼多的知識,有什麼用呢?”有人悲觀地問。
是啊,有什麼用呢?袁夢也無數次問。可她解不開這個疑惑,甚至覺得,沒人能解開。
教室裡所有人還在等她開口。她想了想,說,“沒錯,你們現在學的東西,以後都會忘掉。從實用角度來說,你們接觸的知識聊勝於無,只是最基礎的概念。”
她看見大家的表情更難看了,於是把一直藏在心裡的話講了出來,“可是,為什麼非要那麼苛求意義呢?”
“你們還記得金剛石和石墨的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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