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多瑙河圓舞曲》的悠緩曲調適時響起,宋方州再度欠身抬手,這一回不為相握,而是邀舞。
“姑奶奶,賞臉麼?”
按照聶昭的計劃來講,她本以為今夜會是浪漫的一夜,卻被宋方州這一連兩個“姑奶奶”攪得情緒全無。此刻,望他斜飛的眉,她索性就端起手臂,順著他的話語反問,“你就不怕,姑奶奶扇你的巴掌?”
“那是在下的榮幸了。”
“商定兩訖,可不許反悔。”聶昭揚起下巴,眼波橫掠,流露濃濃的倨傲,換來男子豁朗的一笑。
轉瞬間燈紅酒綠,樂聲飄飄,兩道身影墜入舞池。
聶昭是擅長跳舞的。
從前在美國讀書時,學校也常辦宴會。大洋西岸的舞池裡,即使聶昭這張面容缺少了西方獨有的立體輪廓,卻也依然出眾。因著她的颯爽、挺拔;因著她疏朗的五官,自若的風儀;英姿不染紅粉,別具一番風流。
就如同此刻的她。
陸離光影在她身後流轉不停,她的舞步急急、緩緩,進退自如,彰顯信手拈來的鬆弛與傲慢。
雖是共舞,二人卻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誰也不曾越矩一步。瑰麗的樂聲漸入高潮,終於迫出男子今夜的第一句疑問,“你早知今夜會見到我?”
靡靡樂聲自動為二人隔離出一方屏障。只她一人可聞的聲音裡,他的語態與方才在人前所表現的不同了,顯出一種陰沉的煞,令她想起新聞相片上那個充滿獸性的眼神。
可他的唇角卻依舊留有優美的笑容。
聶昭微揚起臉,無聲預設。
宋方州繼續問,“你是因為我才來的,方才教莉娜說辭的也是你。”
這一句,更加確切地說,應是篤定的陳述。
聶昭欣然點頭,目光坦誠,“在下今日前來,正是為了結識宋先生。”
“為什麼?”
“為了謝恩,也為賠罪。宋先生當日相救,在下卻走得匆忙,本想尋到宋先生當面道謝,並將手帕歸還,未料這手帕被我給弄丟了,只好前來賠罪。”
“手帕?”
“這便忘了?想來是宋先生在哈爾濱結識的佳人太多,每人都送了一條吧?”
宋方州舞步稍滯,轉瞬間,眼底便又重寫風流,“哈爾濱這座城市美麗,人也美麗。在下結識的佳人的確不少,手帕卻當真只送了一條。”
見她目光依舊不依不饒地停留在他面上,他只好擺正姿態,鄭重強調,“真的沒有忘。我方才只是在想,當日你的手劃傷,若真要說賠罪,也該是我宋某人向聶小姐賠罪才是。”
“傷口養幾日便好了,不足掛齒,可如此名貴的手帕丟了,卻再也尋不來了。”聶昭勾勾唇角,摘下手套向他示意傷已無礙,不等他的視線多做停留,便已將話鋒轉到了另一處上,“我正是從這張手帕尋到宋先生的行蹤。”
宋方州長眉略揚,沒有言語上的追問,卻顯然是在等待她的解釋。
女子放慢了舞步,只隨性似的跟隨著樂曲的韻律,纖長睫毛投下兩片暗影,紅唇慢啟娓娓道來,“宋先生這張手帕不一般,乃為蘇州太湖繡娘手作,刺繡採用了頂針緯向納繡顯示花紋的方法,繡工針法極其精巧。據在下所知,此種針法於當今市面十分罕見,存在如此繡工的手帕也已盡數被上海溫氏集團買斷,作為其旗下產品之贈物。溫氏集團的香水,每售出一件都是登記在冊的,雖說其經典之作‘明夜暗香’風靡了整座上海灘,翻查起來不易,可宋先生手帕上的味道卻並不是那一款,而是‘焚爐藏雪’。這款香水不太受眾,購買者寥寥無幾,再加上手帕邊緣所繡的‘宋’字……想鎖定足下的身份,也就並非難事了。”
“並非難事?”男子不以為然,“能查到溫氏集團的銷售記錄,這便已不簡單。”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女子不躲不閃,“鄙人不才,哈爾濱警備總局,聶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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