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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駛到華格臬路,行過一排鱗次櫛比、富麗堂皇的豪宅,最終停在了一棟簡潔無華的公館面前。
行過前院的花園,推門進去,但見蔣公館中並不如何奢華,甚至不見什麼昂貴擺設,卻是寬敞而明亮的。傭人的穿著也是如此,質樸,卻體面。
管家阿榮上前接過行李,女傭阿芳殷勤地端上茶盞,聶昭跟著蔣邱文落座到沙發上,想要尋一張他們夫妻二人的合照一睹嫂子風采,尋了半晌卻是無果。
阿芳正在為聶昭續茶,聽見門口有汽車響動,急匆匆就迎了出去,“應是太太回來了!”
聶昭站起身來,聽得一串腳步漸近,高跟鞋踏著積水錚錚有聲,襯出一道女聲幹練,“我們家的釋出會上也敢撒野,簡直是不把我溫明漱放在眼裡!阿芳,傳我的話給大少爺,叫他看緊了,這兩家人再敢登門就打斷他們的腿!”
第16章 有時盡16
16
在聶昭見過的所有女子當中,溫明漱是穿旗袍最美麗的一個。
與薛夢眉的媚氣不同,溫明漱的氣質是典雅而強幹的,顯得不那麼平易近人。她梳著當下仕女流行的齊肩曲發,身穿素色玉石花紋旗袍,手臂上搭一件風衣,行走起來衣袂飛揚,就宛如一幅搖曳在風中的畫卷,高雅儀態萬千。
身為一名警務人員,聶昭早已閱人無數。眼下,只與溫明漱對視了那麼一眼,她便明顯感覺到,那是個十足精明的女人。
未及聶昭有所表示,溫明漱已伸出手來,神色一掃方才沉鬱,舉止笑談盡顯女企業家的風采,“萬儀,歡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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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舟車勞頓,剛用過晚飯聶昭便困得厲害,早早就寢。夢裡卻不安穩,幾番驚醒,腦海中一會兒是李昆展與陳明光的爭執,一會兒是即將拜見高堂的忐忑,一會兒又浮現一行逸興遄飛的文字:滬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如今她已到了上海,也不知道那人有沒有再往哈爾濱發電報給她,往後幾日可有見面的機會……
“昭小姐,您看看這髮式,可還滿意嗎?”
女傭阿芳輕聲詢問,聶昭良久才回過神來,道一聲“多謝,很好。”
她不習慣有人以謙恭的姿態擺弄她的頭髮,更不習慣“昭小姐”這個稱謂。起先阿芳是喚她“大小姐”的,她聽不來,換了“萬儀小姐”還是彆扭,再換到“昭小姐”,她實在不好意思再拒絕,便只能勉為其難地應了。
聶昭站在鏡前打量自己,昨夜未曾睡好,眼下只感覺腦子裡昏昏沉沉的。聽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轉頭去看,正見身著中式褂裙的溫明漱亭亭立在門前。
她的氣質與昨日不大相同了,褂裙換了松香色的,顯得十足嫻雅、持重,顯然是為高堂壽辰花費了一番心思的打扮。聶昭下意識託了託腦後的盤發,轉而去尋那罐打包好的湧溪火青,“我馬上就好了,嫂子。”
“我可不是來催妝。”溫明漱笑著進來,示意身後的女傭將一張硃紅色錦盒放到梳妝檯上,又從鏡中去看聶昭,淡淡微笑著道,“父親不喜歡新式做派,但凡過壽,到場的賓客皆要穿一身中式衣裝的。昨日見你打扮颯爽,我還以為你不喜歡這些老古董樣的衣裳,便連夜訂製了一套給你。沒想到,你備了一套這樣合身的,真是好看。”
“嫂子想得真周到。”聶昭回眸與溫明漱對視,不由對其再添幾分好感,忍不住又問,“我這樣打扮,真好看嗎?”
“好看的呀。”
“那就好,那就好。”
聶昭對自己的美麗一向頗有自信。然而,今日這般打扮畢竟是她從未嘗試過的格調,況且即將拜會高堂,她心裡其實也打鼓,聽溫明漱誇讚才終於放下心來。
她笑笑,轉身望回鏡中的自己,但見個高挑麗人遺世獨立,濃密的發齊整盤起,耳邊墜下兩顆殷殷的紅瑪瑙耳墜。墨色旗袍剪裁精妙,配以暗金的緞帶嵌邊,腰身與袖口的收放皆依著她的身形曲線,半分不差。
紅唇,雪膚,墨衣,金飾。
仰首間修眉入鬢,她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自己。不同於多數女子身穿旗袍所展現的清雅與溫婉,而是一種尖銳的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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