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昭親眼看著那新聞起草，報紙印發，這才放下心來，連夜買了一張前往南京的車票，打算到南京找聶徵夷說明一切。
豈知，火車剛剛駛到蘇州便收到了新聞社臨時印發的號外報道，那內容竟一整個顛倒了過來！與日本人大行走私之利的人變成了陳雪堂，宋方州倒成了接到密報前去查處的一方！
更加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如此緊要關頭，宋方州竟還抽得出時間親自追往蘇州……
擁擠的車廂中，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宋方州穿警服的模樣。一身藍黑色銀章的警服，他未戴警帽，烏黑髮線襯出一張英銳的臉，長靴颯踏之間盡顯警務者的森嚴。
目光交匯的一刻，除了她的呼吸聲，與他冰冷的眼神，她已感受不到任何旁的存在了。宋方州停下了腳步，毫無波瀾的聲音依舊，眼神里卻帶出淬毒一般的煞，一字一字道出她的名字——
“聶昭。”
第41章 有時盡41
41
蘇州站外，早有幾部汽車等候。入暮時，載著聶昭的那一部駛入了滬南地界，一路疾馳，直抵津田良二設在龍華的私人寓所。
那是一棟三層的舊式洋樓，遮掩在繁密的梧桐樹下，簡潔精緻的裝飾頗具日式格調，彷彿一名優雅的貴公子，居高臨下地遠眺著海濱之景。
宋方州拉開後座的車門，親手將手腳捆綁著絲綢布條的聶昭抱了下來。
這般親暱姿態在從前自然是常有的，可眼下的這一刻，聶昭竟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厭惡，不自覺就將目光別到了另一側。
察覺到她微弱的抗拒，宋方州的腳步頓了頓，卻是將她抱得更緊了。立即便有兩名日本侍從迎上前來，躬身道一聲“宋先生”，隨即一路引著宋方州行上三樓，為他二人開啟一扇房門。
未及看清這房間在走廊中的位置，聶昭已經被宋方州重重拋到了沙發上——
絲絨材質的沙發極軟，並未令聶昭感到疼痛，可她卻因手腳皆被布條束縛著，無法起身，便只一動不動地伏在那裡。
此刻天已黑盡，房中沒有開燈，二人就那麼靜靜地對視著，誰也看不清誰的神情，卻偏就無人開口。昏暗中，他的氣息浮蕩在身邊，猶是初見時那一道名為“焚爐藏雪”的寒與烈，此刻嗅來，卻陌生了許多。
人也陌生了許多。
細算起來，倒也不過就是兩日未見……
如死的寂靜過後，終是宋方州靠近過去，抬手開啟房中的燈，隨即扶著聶昭坐起來，解了她手腳的布條。聶昭全不反抗，只倚在沙發邊冷眸看著宋方州的一舉一動，隨即轉動起早已發僵的手腕，淡淡開口，“解了束縛，你不怕我再跑？”
宋方州並未抬眼，語聲一如她的平淡，“我擒得住你一次，便擒得住你第二次，你若想跑，不妨一試。”
“罷了，我餓了一整日了，眼下的確沒力氣跑。”
未及宋方州答話，卻有另一道男聲從門外傳來，“這可正好，一起用些晚餐吧！”
來者正是津田良二。
他緩步行進來，彷彿是剛剛睡起，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睡袍，面上猶帶惺忪。
“宋君，這是你的不對，怎麼能叫客人餓肚子呢？”津田良二責備宋方州一句，那姿態就像一位親切的長者，轉而去看聶昭，朝著她微微一點頭，“蔣小姐，別來無恙。”
她是客人麼？
再看四下的日式裝飾風格，聶昭這才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不由狠狠剜了宋方州一眼，毫不客氣地對津田良二道，“津田先生看我像是無恙麼？我們中國話沒那麼好學，講不明白大可閉嘴，沒必要在這裡悖言亂辭。”
言罷，她轉眸去看宋方州，好像很期待在他面上看到幾分難堪似的。後者面無神情地與她對視一眼，倒沒講話，津田良二也並未氣惱，反而和善地笑道，“久聞蔣小姐快人快語，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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