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昭沉默聽著,心下卻是一凜——
原來,她與宋方州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始終都被津田良二牢牢監視著麼?據她所知,這個趙群漪做宋方州的貼身秘書已有兩年時間,這麼久了,竟然始終都有一根毒刺潛藏在他身邊,她想上一想便已感覺毛骨悚然……
“好了,蔣小姐既然飢餓,我們便先用晚餐,稍後再聊。”
津田良二笑若春風,適逢房門被人輕敲兩下,應聲開啟。聶昭側首去看,但見一排身穿和服的女子依次入內,少說也有七八個,整齊發鬢下露出嫩白的脖頸,每個人手上都端著一張托盤,靜悄悄撂到桌上便躬身退去。
這間寓所裡,連侍女都安排瞭如此之多,想必侍衛也不會少。看起來,津田良二這回是動了真格的,鐵了心要將她控制在手,她想脫身實屬是天方夜譚了……
聶昭無聲沉下一口氣,挺身一瞧,見那桌上一式一樣皆是東洋的菜品,不由冷冷皺眉,“這都是什麼汙七八糟的東西,我瞧著噁心,吃不下。”
道不清有意無意,那“東西”二字明顯是加重了語氣的。說話時,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津田良二,後者終於變了兩分神色,卻依舊維持著有禮笑容,問道,“那麼,蔣小姐愛吃什麼?在下這便叫人去預備。”
“不必預備了,我現在沒心思吃東西。”
“呵呵,蔣小姐今日好大的火氣,這可不好。有心事麼?小小的年輕女子,有什麼心事值得這樣大動肝火呢?”
“確實是有心事。”聶昭順著他的話頭去說,點了點頭,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家裡進賊了。這些賊人,竊我河山,欺我親故,無惡不作!津田先生,你說我這心事夠不夠大?值不值得大動肝火?”
跟隨她的話語,津田良二的神情一分分冷下去,最終凝結在一雙陰晦的眼,沉聲道,“蔣小姐這個態度,看來,是打算魚死網破了。”
聶昭一笑,隨即高高揚起下顎,不疾不徐地道,“魚死網破這成語用得挺好,很貼切,我再教你一個,狗急跳牆,就是形容津田先生眼下這副模樣。”
津田良二瞬間面罩冰霜,近前一步,卻立即被宋方州伸臂攔下——
“津田先生!”
“是你向我承諾,這女人會聽話!”津田良二眼神一瞪怒視過去,抬手欲將宋方州的手臂格開,那人卻徑直站了過來,不退不讓,死死將聶昭擋在身後。
他冷冷開口,眼神堅決萬分,恰似出鞘之劍,“津田先生也曾向晚生承諾,不會動她一分一毫。”
津田良二微微一滯,隨即撥出一口氣來,雙眼眯起來,彷彿極力耐著心思道,“這官司若敗下來,免職獲罪的是你這個財政司長,可不是我津田某人。”
“晚生明白。”
“方州,我早就教過你,女人需要管教,一味縱容是會寵壞的。”
“如何管教、寵壞與否,都是我的事情,便不勞津田先生費心了。”
沉寂間對峙良久,終是津田良二點了點頭,冷冷留下一句“好自為之”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房門關閉發出一道巨響,震得桌上的餐盤也震動,嗡鳴久久未歇。宋方州收回目光,回眸去看聶昭,冷著臉道,“惹火津田良二,看我與他翻臉,你好像很快活。”
“是,快活極了。”
“你這樣沒用。”他挑明去說,語聲裡湧現一種難言的疲憊,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她對面道,“聰敏如你,應當早已想明津田良二的目的了。煙土一案,你是至關重要的人證,他會想盡辦法控制你為他所用,你躲不過的。”
“躲不過是什麼意思?若我堅決不應,他還打算怎麼做,動刑嗎?”
“那倒不會,他但凡敢碰你一下,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我真感動。”聶昭尖刻地笑,望著宋方州,心頭越發起了挑釁的快意,就那麼慵然支頤道,“你看啊宋方州,我們分明相愛,你卻非要走到這一步。為什麼好好的中國人不做,偏去做日本人的狗?”
她擲地有聲的嘲諷並未讓宋方州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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